空山镇位于通江县北部高山地带，平均海拔约1350米。镇名源于当地一处历来缺水的喀斯特盆地空山坝，该地貌由长期的地表水与地下水溶蚀作用塑造而成。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此雕琢出面积约13平方公里的“空山天盆”，四周环绕着137座秀美峰峦。这片静谧秀美的土地，90年前见证了一场决定川陕苏区生死存亡的激烈战役。

空山镇地处川陕边界，地势险要，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1933年5月，红四方面军采取“收紧阵地、诱敌深入”的作战方针，将敌主力牵制至此。红四方面军总部在此召开会议，部署大反攻。这是关系红军命运的关键之战，不仅决定红军能否在川北站稳脚跟，更关乎川陕革命根据地能否成功创建，史称“空山决战”“空山战役”。因其对稳定川陕革命根据地具有奠基性意义，被誉为川陕革命根据地和红军的“立足之战”与“转折之战”。

■两相对峙

红四方面军进驻川北后，四川军阀田颂尧正带领33个团在成都帮刘湘打刘文辉，得知后院起火，犹如挨了当头一棒，惊恐万分。国民党当局闻讯红军入川，大为震惊，连连电告川军内部停战言和，迅速组织围攻，共同对付立足未稳的红军。

1933年1月27日，蒋介石委任国民党二十九军军长田颂尧为“川陕边区剿匪督办”，拨给子弹100万发、军费20万元和飞机4架，命其对红军展开“围剿”。田颂尧领命上阵，设总部于保宁县（今阆中市），以副军长孙震为前敌总指挥，投入38个团6万兵力分左中右三个纵队，向川陕苏区发起“三路围攻”。

敌人以左路纵队为主攻，中央纵队和右路纵队为助攻。左路纵队从南江旺苍坝（今属旺苍县）出发，意在夺取南江，切断红军退往陕南的道路。中央纵队在恩阳河以西出发，意在夺取巴中，尔后会同右纵队合围通江，达到消灭红军的目的。右路纵队在仪陇以北出发，意在联络中央纵队夺取巴中、直扑通江。盘踞营山、渠县的川中军阀杨森，盘踞达县、万源的川东北军阀刘存厚各派部分兵力配合，川西军阀邓锡侯则以20万元军饷相送。土匪王三春部也趁火打劫，在后方袭击红军，在简池坝（今陕西省镇巴县简池镇）遭红10师29团击溃。

红四方面军入川不久，根据地尚不巩固，回旋区域有限，武器装备较差，重机枪、迫击炮在长途跋涉中丢失殆尽。部队数量不多，只有4个师12个团约1.5万人。面对四倍强敌，红四方面军总部当机立断，利用川北山高林密、谷深路险的特点，决定先以少数兵力控制敌必经要地，构筑工事，节节抗击、消耗、疲惫敌人，逐步向中心收缩，待条件成熟时，集中兵力实施反击，粉碎围攻。

红四方面军根据部队正在分兵发动群众所处的位置，以红73师218团在南江东北部的碑坝地区警戒陕西来敌，以红73师和11师在南江西南部的三江坝（今旺苍县三江镇）、木门（今旺苍县木门镇）和长赤（今南江县长赤镇）一带共同抗击敌左路纵队，红12师在巴中及东南部的曾口场（今巴州区曾口镇）、兰草渡（今平昌县兰草镇）一带抗击敌中央纵队和右纵队。另以红11师33团在通江、巴中之间的得胜山（今平昌县得胜镇）警戒来犯之敌杨森部，以红10师在通江东北洪口场（今通江县洪口镇）、竹峪关（今万源市竹峪镇）一线对付刘存厚部，掩护侧后安全。2月12日，敌三路纵队开始出动，很快控制了巴河右岸地区。18日，敌人向巴河左岸的红军阵地发起全线进攻，“三路围攻”正式开始。

在巴中，红12师先在恩阳河一线阻击敌人，随后撤至巴中附近，在城郊南龛坡突袭敌两翼，歼敌1000余人。3月8日，红12师以退为进，主动撤出巴中，收紧阵地至清江渡一线。这种主动后撤并非溃败，而是战略收缩，目的在于拉长敌军战线、消耗其锐气。

在南江，红73师和11师依托险要阵地，顽强抗击担任主攻的敌左路纵队。红军在侯家梁、高壁寨、马桑庙、中魁山、长赤坝等地苦战十日，毙、伤、俘敌5000余人。2月28日，红11师边打边撤，大量消耗敌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主动放弃长池，转战八庙垭（今八庙镇）。3月8日，红11师和73师各一部在八庙垭毙敌团长及以下官兵1000余名，缴获大批武器装备。18日，红73师主动撤出南江城，同红11师收紧阵地至贵民关（今贵民镇）、官路口（今关路镇）、观光山和大明垭（今大河镇）一线。

3月下旬至4月25日，红军主力占领得胜山、麻石场（今通江县麻石镇）、龙凤场（今通江县龙凤场镇）到万源市竹峪关一线阵地。总的来看，战局呈现对峙状态。其间，敌我双方均在整顿、补充前线部队，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充分准备。

■多场恶战

4月26日，敌军再次发动猛烈进攻。中央纵队由巴中经清江渡、右路纵队由曾口场经得胜山、左路纵队一部由两河口经大明垭，一齐扑向通江城。

红35团一个连在赵公寨以正面坚守和侧面出击相结合的战术击溃敌一个团，红11师两个团在大明垭击溃敌第一师两个旅，红11师一部在屈家山、红73师一部在黑岩场等地予敌大量消耗。这些战斗虽规模不大，但有效迟滞了敌军合围速度，为红军主力调整部署赢得了宝贵时间。

4月26日下午至27日，杀牛坪（今巴州区大和乡界牌村）战斗打响。敌中央纵队五个团分路进攻杀牛坪，红12师36团击退敌人在一日内发起的三次进攻，数次遭遇险情。29日凌晨，红33团紧急增援，全面反击，毙、伤、俘敌1500余人，缴获各种枪支1000余支。此战不仅迟滞了西面敌军的凌厉攻势，更有效消耗了敌军的有生力量。

5月3日，鸡子顶（今通江县瓦室镇桂花村）战斗打响。敌军分两路进攻鸡子顶，红33团和游击队凭险阻击，敌连续进攻多次均告失败。这场战斗毙敌200余人，伤敌300余人。

4月底，钥匙坡（今通江县春在镇钥匙坡村）战斗打响。敌以一个旅的兵力进攻钥匙坡，红10师200余人和游击队300余人利用已挖好的环山战壕，凭借手中仅有的少量枪支和大刀、长矛拒敌。在敌军强大攻势下，红军退至老嘴、石庙梁、走马岭一带。经5天战斗，歼敌140余人，随后收紧阵地退至唱歌郎后的麻坝寨上，据险固守，与敌对峙。这场战斗是军民融合防御的典范，在装备极端劣势的情况下，红军依靠地形和工事与敌周旋。

5月初，石婆山（通江县龙凤场镇龙凤村）战斗打响。敌人久攻鸡子顶、钥匙坡不克，东线驻魏家坪的敌人贪功心切，急欲攻下龙凤场，控制九子坡。此时，驻龙凤场的红28团主力已东移竹峪关，仅一个排守卫，敌人分两路攻打石婆山、石公山，企图合攻龙凤场。守卫龙凤场的红军一面火速到洪口报告指挥部，一面虚张声势，设疑兵牵制敌人。我方援军到达进攻阵地后，大雨滂沱，平地起水。次日凌晨，我军向石婆山发起总攻，被包围的敌人下令突围后撤，但河水暴涨，难以渡河。红军乘势追击，歼敌数十人。

5月14日，刘存厚以八个团万余人的兵力抢占竹峪关、草坝场，意图配合田颂尧部从东线全歼红军于川陕边境。15日，红10师、11师分别由涪阳坝、泥溪场、洪口场日夜兼程奔赴竹峪关，一举占领包台山、佛爷山、亭子庙等险要阵地。16日凌晨，竹峪关反击战打响。红军分三路反攻，首先攻击太平山，敌狼狈逃窜，死伤800余人。红军乘胜追击，击溃刘存厚部四个团，缴获长短枪近千支，军用品无数。至此，刘存厚部八个团对红军侧翼的威胁被完全解除。

竹峪关反击战是重要转折点，为红军集中兵力进行决战创造了条件。红军大部队集结于通江北部空山坝、柳林溪至万源竹峪关一线，在百里范围内的狭小区域集中设伏，一张歼灭敌主力的天罗地网悄然布下。

■空山决战

“空山战役遗址”位于通江县空山镇龙池村、中坝村、元山村等地，李先念题写的“空山战役遗址”碑刻立于其中。1992年6月，李先念逝世后，根据他的遗愿，他的部分骨灰被撒放在空山坝北面的黄杨沟。如今，这里建有空山战役纪念馆。

5月17日，在空山坝一间普通的茅草屋里，红四方面军总部召开师以上军政领导和部分团级干部会议，决定集中主力歼灭冒进至空山坝以南的敌左路纵队九个团，“空山战役”由此打响。针对敌情，会议决定，红11师由空山坝以北向敌左侧迂回、断敌后路，红10师、12师主力由空山坝以东及长坪地区攻敌右翼，红73师仍坚守大、小骡马及小坎子等阵地，伺机转为正面进攻。

5月20日晚，红11师33团冒雨从空山坝西北通过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秘密插入敌军侧后。次日拂晓，该团向空山坝西南之敌突然发起猛烈攻击，敌人措手不及，死伤惨重。红10师、12师、73师乘势向敌正面和右翼发起进攻，将敌左纵队九个团全部包围在空山坝以南的余家湾、柳林坝地区。激战三日，至24日，毙、伤、俘敌近5000人，缴获长短枪3000余支，机枪20余挺，迫击炮50余门。敌全线崩溃，中央纵队和右路纵队仓皇撤退，红军乘胜迅猛追击。

空山大捷后，红军将战役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并进入全面反攻阶段。5月26日，红73师收复南江城，经罗家坝（今南江县沙河镇）进抵三江坝附近。红11师经平溪坝（今通江县诺水河镇）、官路口抵达长池附近。29日，红12师收复通江城，一路向清江渡挺进，6月5日收复巴中城，攻克恩阳河、直逼仪陇城；另一路经得胜山、元山场收复江口（今平昌县城）。

田颂尧为阻止红军西进，急调后方留守部队5个团进至三江坝、长池一线。6月10日夜，红73师217团两个连袭占敌险要阵地华盖山，以轻伤两人的代价歼敌500余人。12日，三江坝守敌一个旅仓皇溃逃，红73师乘胜追击。15日，在旺苍坝将该旅大部歼灭，直逼广元城下。同日，红11师收复长池、木门，占领龙山场，直逼苍溪。

6月15日，田颂尧电请蒋介石请求辞去“剿匪”督办职务，他哀叹道：“尧部苦战半载，官兵伤亡，已逾万数，其余战士，风餐露宿，手足胼胝。今者匪焰益炽，我力渐衰，而内战方殷，莫肯应援，饷拙弹缺，难事补充。”

至此，历时四个月的反“三路围攻”胜利结束。徐向前在《历史的回顾》一书中写道：“这次战役历时四个月，我军共歼敌二万四千余人，缴获长短枪八千余支，机枪二百余挺，迫击炮五十余门。田颂尧多年惨淡经营起来的实力，被搞掉三分之一……原想出兵捞点油水的杨森，见势不妙，赶忙派人和红军联络，想稳住我军，保住自己的地盘。刘湘集团内部，则爆发了‘先剿赤还是先安川’的争论。反三路围攻的胜利，进一步加深了四川军阀之间的矛盾。”

□文/图 冉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