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辗转,岁月更替,春风拂过四月的枝头,留下温柔的印记,清明裹挟着轻绵的雨丝悄然而至。清明的情愫藏在追思扫墓的传统里,也藏在外出踏青赏花的风俗里。四月既有“清明时节雨纷纷”的淡淡哀思,也有“梨花风起正清明”的春和景明。清明一半是对逝去之人的深切怀念,一半是对春日生机的温柔相拥。四月的时光便成了最深情的诗情画意。
年年清明扫墓,岁岁情不同。童年的记忆中,每到清明时节总是飘飞着细雨,冷清而温润,落在青砖黛瓦上,敲出细碎的声响,让人徒生愁绪。每年清明前后,我们都会风雨无阻随父母去给外公外婆扫墓,而外公外婆的墓地在离县城十几里远的外公老家。在交通落后的时代,我们去扫墓只得徒步,往返需要一天。每年清明既是扫墓,又是踏青,更像是一场修行。沿途的风景美不胜收,荒山披绿裳,桃李谢了春红,枝头冒出了小小的果。山上的桐花开得热烈,粉红的花瓣素妆淡雅,紫藤则沉静地绽放,紫白的花串挂满水珠,清新脱俗。小溪欢快地流淌,田埂上的青草里开满星星点点的野花,我们边走边在草丛里寻找着红红的山泡。这蓬勃的生命力在春雨中肆意蔓延,生生不息。终于赶在11点前到达山坡上的墓地,清扫干净墓前的杂草,点燃香蜡,摆上供品,在鞭炮声中,虔诚跪拜,那一刻,外公外婆的音容笑貌便一一浮现眼前,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温暖记忆,便一一涌上心头。这一刻,无需多言,只是满心的安然与怀念。山下院子里被炮仗声惊动的亲戚们也上山来祭拜问候,亲情的纽带在此时此刻交替延续。
而今,祖辈、父辈早已离我们而去,因埋葬的地点不同,每年清明我们带着孩子们扫墓就得奔赴多地,不放鞭炮的祭扫方式更加文明环保。在诸位先辈的墓前,拂去碑上的尘土,放上挂青,在墓前献一束素简的菊花,供上水果点心,以敬先人。奉上一杯清酒,连通阴阳两隔的亲人。此刻,风雨之中的我们,黄土之下的先辈,在时空中无声地交流,似乎冥冥之中有了共鸣。这一刻,血脉的延续,完成了又一场生命的轮回。深深的追思里,是先辈温暖的怀抱,是母亲可口的饭菜,是父亲慈祥的微笑。我的长辈们像春风细雨一样柔情地哺育我们成长,像阳光般温暖地陪伴我们走过漫长岁月。在我们心里,他们从未真正离开过,他们如清明茂盛的草木,永远热烈而鲜活。我们淡淡的思念,如同这清明的风和雨,轻柔而绵长,在心底静静地流淌,念起,便是心安。
从我们跟随父母去扫墓,到我们带自己的孩子们去扫墓,一代一代地传承。时间的跨度可以带走亲人,却无法带走亲情的温度和割断血脉的长度。一代又一代人用最隆重的缅怀回报先辈们最无私最深沉的爱。华夏民族千年文明的滋养,让我们在年复一年的清明祭扫中找到生命的来处与未来的归属。所以,清明的意义,从来都不只是简单的祭扫与追思,而是一场与过往的对话,是一次对生命的敬畏,是一场生命的轮回。
雨后的清明,阳光柔柔地洒向大地,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芳香。山坡上冒出了一片又一片嫩白的清明菜,这一刻,妈妈曾用清明菜做的青团成了最美的记忆。
□段绪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