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岭春天茶园‌

刚从春节收心，惊蛰就到了

雨水来得好勤快，秀岭春天了

茶芽醒来，揉着眼睛看着新奇——

传感器潜入地脉

数据流灌溉数以万计茶树根须

嫩芽在荧幕上舒展，预报晴雨的算法

比老茶农的膝盖更先知晓云雾的浓度

进入标准化的车间，机器轰隆

炒青的机械臂模拟手掌的温度曲线

但指纹无法复刻华蓥山上的向阳坡地

无法封控四十年来的有效积温

现代化的封装线上

二维码代替了竹篾的清香，扫一扫

能走进原乡，能听见西窗的雨水

于芯片循环，仿佛经典民歌永恒

我的杯底，沉着一片未被赋码的叶

它仍记得第一次被摘下时

那只手颤抖的弧度

以及手工反复揉搓的力度

‌◎温室药圃‌

繁花似锦，莺歌燕舞

在聚元药业药圃，我乘上了春天

绿色列车

药圃敞亮，如同一节节车皮

我听到中草药的芽苞

像骨头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LED光谱调配当归的苦，黄芪的甘

恒湿系统监护着三七缓慢的淤结

生长日志自动生成，记录每一天

茎秆对抗无菌环境的微妙弯曲

药性在离体培养皿中达到峰值

它丢失了山崖风刃雕刻的韧劲

我翻阅电子图谱，比对成分

突然想起那位离世多年老中医的采药归来

他裤脚沾着的泥土与血痂混合的气息

才是引子。屏幕里的根茎饱满

而药罐深处，仍呼唤着

一次冒险的攀爬，一次危险的愈合

在聚元药业药圃

在我们爱上的人间

“致命的野生和组培药物，爱着我们每一个人”

不再畏惧死亡与悲喜交织

相同的列车上都是旅客

‌◎在水培蔬菜大棚‌

在渠南农业生态园，水培蔬菜大棚

我的天空是无滴膜

有星星、月光，更多的是阳光

点亮专合社的赶路人，点亮我们农业追梦者

营养液取代了泥土，层架叠起四季

收割机在轨道上精确地重复甜蜜

番茄的红在可控光谱下均匀绽放

生菜卷曲的弧度符合最优装箱模型

产量统计图攀升，像一首万马奔腾的进行曲

味蕾中的黄花菜鲜美，丝瓜、茄子、辣子清香扑鼻

我忘记了以前一场场不期而至的虫害

我想起乡亲们蹲在土地上，指甲缝里

嵌着的黄色黏土，那是蔬菜

真正吸收过的关于生长的全部复杂定义

一道向人间倾斜的阳光

或那些风尘仆仆赶回故乡的月光

倾泻在大棚上，水培蔬菜的心上

无杂质。我从它们中间跑出来，大声喊收获

◎在318国道线边的现代农业产业园‌

在318国道边，国家级现代农业产业园里

鸟儿飞翔，春风赋予作物曼妙舞姿

智能感温系统像卫士站岗

我们将耳朵贴近育秧车间，倾听它们轻快的呼吸

我们获取晨光、云彩、风景和畅快

这里，培植系统完美闭环

输入光、水数据，输出规格化的丰饶

屏幕上的曲线光滑

成为一个可被无限复制的、安全的未来

让我免不了地担心一些无法被录入的意外——

一片茶叶在炒制前突然的萎凋

一株药材在采收时意外的折断

一场暴雨冲破智能棚顶的瞬间

一次断电后幼苗的自主呼吸

或许这些偏离最优解的瞬间，才是生命与生活

真正签订契约的隐秘印章

我反复地问自己

作物延续就像人类繁衍

需要向下触摸那些未被改造的根

需要向上仰望那些未被编码的云

在318国道边，现代农业产业园里

我重温现代农作物种植的美学

这些与我生命相关的事物，播种是民俗

生长是文艺，亲近和抵达是生产力

□马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