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晴光漫过山坳，是春天的华章。

风是暖的，不燥。

光也是软的，不烈。

清和四月的阳光，把程家沟的山坳，揉成了一捧温温的蜜。

我们踩着晴光，一步步走进程家沟的风里。

松影斜斜，把细碎的光斑，筛在旧墙的白灰上，筛在新铺的水泥路上，也筛在一群远道而来的写作者眼里。脚步轻，像怕惊了山坳里的鸣鹃，怕碰落了枝头初熟的脆李，更怕扰了这片高寒山区，刚从漫长春寒里醒过来的，那一身鲜活劲儿。

曾几何时，这里是开江的山褶里，一个被遗忘的“孤岛村”。船是唯一的路，山是唯一的墙。老一辈人提起程家沟，总叹一声“偏远穷”——叹路远，叹水难，叹日子像被大山压得喘不过气。那时的山花，也开得寂寞：映山红似火，火棘花似雪，糖果儿花粉红花瓣鸭黄蕊，它们一年年在无人问津的坡上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像一群无人喝彩的舞者，只在山风里，默默地守着一个叫“程家沟”的名字。

山风还记得，过去的程家沟，夜里是黑的，路是泥的，水是挑的。山坪塘里的水，曾是全村人的指望；羊肠小道上的脚印，曾是几代人的奔忙。那时的梦想，简单得像一粒种子，只盼着能有一条平坦的路，能有一口干净的水，能让日子不再被大山困住。

而今天，风里飘着花椒的香，叶尖坠着晚熟的果，光伏电站的光，正映亮春天的晴空。程家沟的春天，早被春风酿成了满山的蓬勃。

二

光伏板下，长出了春天的希望。

我们站在电站前，听村支书讲过去的故事，也讲今天的日子。阳光依旧热烈，却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只晒得人皮肤发烫的阳光。

阳光落在整齐排列的光伏板上，折射出细碎的银辉，也照亮了程家沟人眼里的光。500千瓦的农光互补电站，像一片银色的海，在山坡上铺展开来，把太阳的能量，变成了村集体经济的稳定收入，变成了村民手里实实在在的分红。

路通了，3.7公里的硬化路，还有那座架在河上的宝石新桥，彻底终结了“靠船赶场”的历史。农村公交的喇叭声，第一次在山坳里响起时，程家沟人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

水来了。20口山坪塘，8口蓄水池，90%的村民用上了自来水，挑水爬坡的日子，成了老照片里的旧故事。

灯亮了。110盏路灯，像一串星星，缀在程家沟的夜里，再也没有黑黢黢的山坳，再也没有深一脚浅一脚的慌张。

分红的红纸，贴在村部的墙上。2025年的那个冬天，人均一百元的喜悦，绽放在650户2068人的脸上。我想起村民王家兰的故事：银杏叶的清香里，藏着她的增收路；土地入股的红纸上，写着她的好日子。当脆李压弯了枝头，当三红柚藏在叶间，当高山晚熟稻米的田垄里泛起层层绿浪，程家沟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牌子，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它像一个郑重的承诺，把大山里的物产，变成了能走出山外的品牌，变成了村民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

光伏板下，不只有阳光，更有程家沟人，在春天的风里，悄悄拔节生长的好日子。

三

山花灼灼，是春天最亮的底色。

站在程家沟的山头上，风从坡上吹过来，带着山花的香，带着花椒的麻，带着泥土的润，也带着春天的热烈。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这里的山花，会开得如此灼灼。

映山红似火，像村民红红火火的日子；火棘花似雪，像他们干净纯粹的笑容；糖果儿花粉红，像孩子眼里甜甜的憧憬。它们不再是寂寞的山花，它们是程家沟的底色，是这片土地被振兴的春风唤醒后，开出的最动人的模样。

党建的旗帜，在山坳里猎猎飘扬。“一联两带四促”的工作模式，让基层的力量，像根须一样，扎进了这片土地的深处。266名志愿者，带着“四比活动”的热情，把干净的环境、温暖的关怀，送到了家家户户。院坝会上的笑声，农民夜校里的灯光，新春慰问演出的歌声，让大山里的日子，不再只有泥土的味道，也有了文化的温度。

路通了，水来了，灯亮了，心也暖了。

当自来水的龙头，第一次流出清冽的水；当路灯的光，第一次照亮程家沟的夜晚；当分红的钱，第一次揣进村民的口袋，这片被群山困了太久的土地，终于长出了翅膀。

山花在春天的风里，开得比往年都旺。它们知道，程家沟的日子，像它们一样，一年比一年热烈，一年比一年鲜亮。

四

笔尖蘸着晴光，为春天的乡村放歌。

采风的队伍里，有我们一群来自县作协的写作者。

我们带着一颗颗滚烫的心，走进程家沟的春天里。我们看光伏电站的银辉，看脆李园的新绿，看花椒树的清香，也看村民脸上的笑容。每一片叶子，都在讲述一个振兴的故事；每一缕风，都在传递丰收的喜悦。

餐前的赠书仪式上，作家们把带着墨香的书本，送到了村“两委”的手里，也把一份份对乡村的深情，留在了这片土地上。才艺展示的歌声里，有对程家沟的赞美，也有对乡村振兴的祝福。我们不是旁观者，我们是这片土地的记录者，是乡村故事的讲述者，是把大山里的春天，写进文字里的人。

有人说，作家的笔，是用来写远方的。可今天，我们才明白，最好的远方，就在脚下的这片土地上。程家沟的春天，不是远方的诗，是眼前的画，是村民手里的分红，是枝头挂着的脆李，是路灯下孩子奔跑的身影，是院坝里老人笑着唠嗑的声音。

我们把所见所闻，写进了笔记里；把感动与敬意，写进了心里。我们愿做乡村振兴的歌者，用文字，为程家沟的山花添彩，为大山里的春天放歌，为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奋斗者，写下属于他们的篇章。

笔尖蘸着晴光，写的是程家沟的山，写的是程家沟的水，写的是程家沟人，在春天的风里，把日子过成了诗的模样。

五

晴光正好，程家沟的路还长。

夕阳西下，我们踏上归途。

回头望去，程家沟的山坳里，山花依旧灼灼，光伏板上的阳光，依旧闪亮。春天的风，带着花椒的香，从坡上吹过来，也带着程家沟人的笑声，飘向远方。

我知道，程家沟的故事，还在继续写下去。公路还在延伸，产业还在壮大，村民的日子，还会像山花一样，一年比一年开得热烈。映山红会再红，火棘花会再白，糖果儿花会再粉，它们会在每一个春天，准时开放，见证着程家沟的变化，见证着乡村振兴的脚步，见证着这片高寒山区，从“孤岛村”到“致富村”的蜕变，从寂寞到热闹，从贫瘠到丰饶。

而我们，这些拿起笔的写作者，也会带着程家沟的故事，回到书桌前，把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的人，这里的春天，写进一篇篇文字里，写进一首首诗歌里，写进每一个热爱这片土地的人的心里。

清和四月，晴光正好。

山花灼灼，程家沟的春天，正沿着振兴之路，一路向前，一路芬芳。

□武礼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