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恰逢“巴山论道”系列巴文化研讨活动十周年。2016年，首届“中国达州·巴文化研讨会通川论道”启幕，开启巴文化系统性研讨的历程。10年间，论坛迭代升级，研究视野不断拓宽。刚刚闭幕的第七届“巴山论道”汇聚全国23个省市专家，以方志、考古双向互证为抓手，围绕巴文化渊源、遗址保护、文旅融合等论题展开研讨，助力巴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
从2016年通川论道到2026年川渝陕湘鄂黔联动，巴山论道逐步由区域性学术研讨平台成长为跨省域协作研究品牌，研究视野也由考古发现延伸到更广阔的领域，为巴文化的研究阐释、传承活化筑牢坚实的学术根基。
群山川泽，涵濡生息土壤
文明的诞生，离不开特定地理空间的滋养。早在200万年至50万年前，这里就有先民在此繁衍生息。广义巴山向西囊括米仓山、摩天岭，向东衔接武当山、神农架，覆盖陕南、川东北、渝东、鄂西广大山域；而人文视域下的巴山，则是自然地貌与上古巴人活动空间的叠加，北至陕南，南抵达州、巴中全域，东达清江、巫山三峡地带。这里山林物产丰饶，河谷阶地适宜垦殖，催生渔猎—采集—农耕复合型生业模式。耕地有限、生存条件艰苦，先民磨砺出不畏艰险、质朴务实的群体品格。
层峦叠嶂自成屏障，使远古先民得以躲避外部动荡，保障文明连续演化；百川奔涌贯通四方，汉江水系、嘉陵江水系、峡江、清江、乌江及长江北岸支流，于群山阻隔之间形成众多河谷廊道。先民依水而居，依托江河开展迁徙往来与早期商贸，山水格局奠定了巴地“山阻而水通”的人文底色。
千峰列峙，古道遥通四方
这里崇山环峙，却依托水陆交织的路网，构建起连通四方的交通体系。陆路以金牛道、米仓道、荔枝道为骨干，翻越米仓山、大巴山，打通关中与四川的阻隔。巴山东部的巴盐古道路网，先秦已开展盐的贸易，到明清“川盐济楚”时期达到鼎盛，以盐贸为纽带串联陕、渝、鄂、湘边缘地带，促进不同族群往来互动与民俗交融，沿线留存大量古场镇、石板路、摩崖石刻等实物遗存。与此同时，峡江古道、清江古道、任河古道顺着河谷走向延展，形成水陆兼行的通行模式。
这套古道体系兼具官方驿道与民间商道双重功能，驿道承担军政文书传递、兵马调动；民间商道流转盐、茶、药材、布匹等物资。它们突破山地隔绝，既是古人类迁徙流动的通道，也是中原、秦陇、荆楚、本土巴文化交互碰撞的走廊，造就巴山“山阻而水通”的独特人文地理格局。中原礼乐、荆楚巫风、秦陇习俗顺着江河与栈道流入巴山腹地，造就此地兼容开放的文化性格。
遗存证史，尽展巴土风华
考古遗址是巴文化最坚实的实证根基。旧石器时代，巴山南北已留下古人类绵延生息的印记。巫山龙骨坡遗址留存距今200万年古人类活动遗存，是东亚早期古人类遗存；汉水流域龙岗寺遗址记录120万年以上早期人类活动；南郑疥疙洞遗址地出土晚期智人化石，填补秦岭以南现代人类演化空白。
新石器时代，这里史前聚落广泛分布。川东北擂鼓寨、断渠、赵家岭、六块田、锣鼓塘、清河坝等遗址群，实证五千年前定居农耕与手工业发展水平；镇巴牌坊庄遗址证明大巴山腹地已有先民定居；鄂西香炉石遗址覆盖新石器晚期至夏商。渝东、黔北、湘西北史前遗址星罗棋布，共同绘就万年聚落图景。
先秦青铜时代，川东北罗家坝、城坝两大国家级大遗址，分别对应巴国王族聚落与古賨国都城，呈现“礼承中原、兵具巴风”的文明特征。渝东小田溪、李家坝、余家坝遗址见证峡江作为巴国东部疆域的重要地位；鄂西、陕南、黔北湘边境各类遗存，则反映巴人西迁、北拓、南向辐射的历史进程。
馆藏荟萃，赓续万古文脉
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远古巴渝”展厅系统陈列巴国遗存，战国青铜鸟形尊融汇鸟兽造型、镶嵌绿松石，商代三羊铜尊兼具中原礼器形制与巴地铸造风格，虎钮錞印证巴人尚虎崇武习俗。罗家坝遗址博物馆以“西南有巴国”为主题，展出文物五百余件，嵌错水陆攻战纹铜豆，浓缩巴国社会百态；巴蜀图语青铜印章布满星月草木等神秘符号。
陕南片区，城固县博物馆以宝山遗址遗存为核心，商代巴式青铜礼器、兵器众多；洋县博物馆收纳汉水沿岸先秦巴式铜矛、陶罐，反映大巴山北麓先民生业。鄂西片区，恩施州博物馆馆藏香炉石遗址卜骨、陶釜、石器及巴式青铜兵器、虎纹器物。宜昌博物馆扼守巴楚交融咽喉，镇馆之宝商代“太阳人”石刻出土于长阳清江流域，是国内最早的太阳崇拜石刻造像，楚系礼器与巴式柳叶剑、虎钮錞于同室并陈，呈现巴楚文化在峡江地带碰撞互鉴的格局。
一座座博物馆，将石器、青铜器、陶器等汇于一室，让沉睡地下的文物走出土层，以展陈、科普的方式实现古代遗存与当代公众的对话，为巴文化的研究、传播与普及提供坚实支撑。
石木胜迹，洞观巴土沧桑
地下遗址为巴文化提供地下实物佐证，散落在巴山大地的地面古建筑、乡土遗存，则从建筑艺术、社会生活层面续写巴地的千年变迁。古道遗存尤具代表性，褒斜道、金牛道残存栈孔、关隘遗迹，见证南北物资流转与文化互通；渠县汉代古城残垣，生动记录多元文化在此碰撞汇流的历史过程。
渠县汉阙群，是全国现存数量最多、保存最完好的汉代石阙集群，承载厚重的汉风文脉。白帝城、石宝寨既是扼控江防的军事要塞，也是商贾往来、文人游赏的人文荟萃之地，承载起巴地军事文化、商贸文化与诗词文化的多重内涵。鄂西连片分布的吊脚楼古聚落集群，黔北错落的山地古寨，是巴地先民顺应山地环境的活态营造遗产，承载着世代相沿的生存智慧。
南宋余玠治蜀，“依山筑城、恃险拒守”，构建起“蜀中八柱”，彼此声援的山城网络。大获城、得汉城、礼仪城、钓鱼城等等，城内耕战兼备，借古道与水道互通消息。这些军事要塞将山地地理条件转化为防御优势，石砌城墙、城门、码头遗存至今，见证了巴山军民保境守土的历史实践。
山河淬炼，承启巴山大道
巴山大地以山河育人、以文脉铸魂，积淀出独属于西南巴地的精神底色，成为巴蜀文明乃至华夏文明中极具生命力的精神篇章。
巴山之道，彰显于千年古道互通的文明交融。米仓古道、荔枝古道、巴盐古道等纵横沟壑，商旅往来带动物资流通，中原礼制、荆楚文韵传入巴山，孕育出巴域多元包容、刚柔并济的文化气质，不断丰富巴山的文脉内涵。
巴山之道，根植于先民开荒拓土的坚韧求索。远古巴人依托河谷沃土与水系廊道，秉持“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精神，打通生存与对外交往的脉络，磨砺出勇猛刚毅、务实笃行、重义守信的品格。群山难掩文明求索，古道不阻文脉绵延，这种风骨，构成巴山文明本源的精神根基。
巴山之道，升华于红色热土薪传的初心大义。近代巴山成为革命热土，仁人志士凭藉山地条件开展斗争、播撒进步思想，熔铸出忠贞赤诚的红军精神。由先民生存之道、族群交融之道，升华为胸怀家国的时代大道，古今文脉交相辉映，历久弥新，持续润泽西南大地。
十年论道深耕巴韵，千年文脉再启新章。从2016年初启论道之始，到2026年十周年盛会聚力跨省协同，历届“巴山论道”以学术为桥、以文脉为脉，串联起数千年文明赓续的厚重历程。十年论道的积淀成果，为巴文化研究阐释筑牢学术根基与实践底气。山水不语，文脉有魂，在一次次研讨求索、一代代薪火相传中，接续千年荣光、焕发时代新生，持续润泽西南大地、赋能地域人文发展。
□袁智勇
（作者系达州市巴文化研究院工作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