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海燕

◎枫叶帖

实验小学的百年

是一页摊开的帖

大雅堂前的一排枫树

把根扎进青砖下的旧时光

听惯了艺术楼的琴音

也听惯了粉笔的心里话

它们从不说“育人”

风来，把叶尖的雨轻轻抖落

雨来，把枝干挺得笔直

每片新叶

都是攥紧的笔锋

——不声张

只把平凡的日子写得鲜活

终于红了

不是为惹谁的眼

三百多个日夜的沉默

都熬成帖上的朱砂

悬着的朱笔

不题“奉献”，不写“榜样”

根扎进学子的纸页

树枝伸向朗朗的天

讲台的侧影

是时光里最妥帖的一笔

◎文兴街的银杏树

川东偏北的风

总比节气慢半拍

小雪的脚印印在街面

又被阳光焐化

文兴街的银杏树

一身轻羽在风中招摇

美总是要碎一次的

或轻 或重

水晶和扇子挂在旧时空

断翅的蝴蝶打着旋飞

把自己铺成一地往事

等着行人的鞋

等着一场薄雨

等着时光

轻轻地把它埋葬

在枝头坚守的

攥着未竟的金黄

诺言还未说尽

怎肯随波逐流

让天空荒凉

◎一棵樱花树的独白

美，多么轻巧的词

把粉白的潮涌到枝头

风里摇作云霞

披着绿绸起舞

一不留神

裙裾沾的蝉声太满，太沉

等花谢了，叶落了

谁还记得嶙峋的枝丫

托起过季节的喧哗

自由是一场决绝的远征

曾费力戴上的

终要一一卸下

扔掉的袍 弃了的冠

被人写成佳话

没人看见一棵树

用枝杈奔跑

把阳光晾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