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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入塔川 版次:08  作者:  2025年12月08日

塔川,初闻其名,以为山高岭峻,气象峥嵘;去后方知,乃倚山静卧之乡野小村。只因右侧山腰有数十幢民居,随山势起落有致,状若宝塔,又有溪流穿村而过,故名之曰“塔川”。其东侧约两公里处,就是闻名遐迩的宏村。如今,“塔川秋色”也赫赫有名,小小的村落与香山和九寨沟并列而为中国三大赏秋胜地。

初冬入塔川,秋意仍浓。我们踩着平整的石板路进村,只几步,便跌入画境。脚边,是大片大片的格桑花,淡红、嫩黄、浅紫、粉白,清新明艳之气扑面而来。路旁时有古树迎客。红枫似醉饮了山乡的纯酿,正酡红着脸颊向人张望。栗树、香樟岁晚不改其颜,叶片依旧或墨青或浓绿,恍若神情端肃的长者。银杏挥舞着金黄羽扇,姿态端方,气度优雅。乌桕最惹眼,高大的身材披一袭彩衣,朗日和风中,闪闪发亮,簌簌轻响,似与游人致意。远眺田野,稻浪漾成一片片橙黄的潮水;山脚下,一幢幢徽派民居掩映于翠竹绿树间,黛瓦白墙、飞檐翘角若隐若现……站在观景台上看小村,活脱脱一幅色彩丰浓的油画,温暖而明亮。正逢初冬晴日,云净天旷,湛蓝一片,恍若梦境。此景此境,恍然已是画中仙。

走着走着,目光总被乌桕绊住。“乌桕赤于枫”,古人诚不欺我。“日暮伯劳飞,风吹乌桕树”,从前读古诗,总以为乌桕代表的是哀愁萧瑟。此刻看来,错了。这树同时拥有着四季,青绿、绯红、橙黄、绛紫,四时光阴齐聚一身,浑如一部气势雄浑、铿锵富丽的色彩交响乐,雍容气度尽显无遗。比起格桑花的娇艳鲜嫩,乌桕的美显然更深沉,更有意蕴。美,一旦被光阴浸润过,便有了厚度和重量。且乌桕籽还可榨油,形美又实用,难怪被塔川人深爱。一棵棵乌桕,用它们皱褶皴裂的树干托起一树树斑斓,像是高擎着无数彩旗,将寻常的田间地头洇染出浓浓诗意,成为塔川画卷中不可或缺的浓墨重彩。有人说,乌桕是塔川的灵魂,我信。

曲曲弯弯的田埂似沉默的向导,一路牵引着我们走进小村深处。一块块稻田,一片片橙黄,是大地写给塔川的温柔信笺。我随手拈起一支稻穗,粒粒饱满,却尚未收割。村民说,这是有意留着供人观赏的,到收割时,还会举办割稻比赛和稻田音乐会。这是给游客沉浸式体验啊,好创意。而此刻的我们遇见稻田,不啻故友重逢,纷纷钻进田里,一个劲地摆姿势、拍照摄像。正笑闹间,一位提着自拍杆的大姐走过来,教我们如何在稻田里拍出美图。只见她侧身站立,红衣飘飘,抬手将蓝纱巾高高抛出的瞬间,整个人也在蓝天与稻浪间一跃而起。那一刻,暖阳和风似抚平了她脸上的风霜,她显得那么容光焕发,仿佛青春正盛。大姐是北京人,独自出来旅游,满脸笑容,神采奕奕,想必山水亦有美容之效吧。跟在她后面,我们又爬上高高的草垛,排排坐,齐挥手,最后还来个“背影杀”,阵阵大笑滚落田间。我们这“疯”劲,还真应了田埂间那句广告语:“生活无解,塔川撒野。”

绕村缓行,见清溪环绕,屋舍错落。不时出现竹篱笆、小菜园,里面青蔬正当时。白墙黑瓦边,一树柿红分外惹眼。那点点暖红,像一盏盏小灯笼,摇曳在风中檐下,衬着素净的白墙黑瓦,清寂如画,古雅若诗。在一家文创小店里,乌桕籽做成的精巧装饰品、以塔川秋景为主题的小型木雕,无一不玲珑可爱。其售卖文案是“能带走的塔川秋天”,妙。还看到一间民宿叫“五柳斋”。木门迎客,墙倚修竹,典型的徽派小庭院。其名之意,不言而喻。若长住此间,或许真能活成一首陶渊明的诗吧。

如果说宏村像优雅闺秀,塔川必是纯朴的村姑。在她身边,你可以自由如风,翩跹似叶,无须端持,毫不拘谨。因为,它就是田间,就是旷野,原汁原味原生态,可容纳一切笑闹与喧嚷。坐立行走,眼前都是熟悉的村庄、亲切的风光,恍惚间,他乡已成故里。

或许我们每个人心中,都藏着一则既绚烂又质朴的童话;而塔川,正是那个童话温暖的底色。

□查晶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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