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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本真的自我救赎 ——评侯文秀短篇小说《匆匆而过》 版次:07  作者:  2025年12月15日

□巴布

《四川文学》2025年第九期刊载的侯文秀短篇小说《匆匆而过》,小说以细腻深沉的笔触勾勒出退休干部王大梁的精神困境与救赎之路。

王大梁的退休生活从一开始就笼罩在失落的阴影中。小说开篇,雨雪交加的夜晚,醉酒的王大梁“摇摇晃晃地朝凤凰小区走去”,这个意象恰如其分地象征了他失衡的内心世界。退休仅半年,他已敏锐地察觉到“大家的眼里再也没有了昔日的温热”。侯文秀以精准的心理描写,揭示了主人公从权力场域退出后的巨大虚空——那些曾经明里暗里想聘请他的企业被他一一婉拒,不是因为清高,而是因为失去了身份标签后不知如何自处。

王大梁的困境具有深刻的时代隐喻性。他是一个“习惯晚睡早起的人,几十年早已习惯把自己绷得像拉满弦的弓”。这种被工作完全占据的生活模式,使他丧失了作为独立个体的精神空间。当他数着窗外过往的车辆和行人时,那种“一旦习惯了热闹,便再难以忍受寂寞”的感叹,道出了现代人的普遍精神困境。手机屏幕上“除了群消息里面的各种推销广告外,私发信息找他的人寥寥无几”,这种数字时代的孤独感被刻画得入木三分。

小说最精妙之处在于,作者选择了一只受伤的流浪狗作为王大梁精神救赎的媒介。起初,他对狗的厌恶源于童年被狗咬伤的不快记忆,以及父亲对此事的冷漠处理。更深远的是,这种对狗的排斥,演变为他与家人情感疏离的象征——当年他因工作电话被儿子养的多多打扰而大发雷霆,最终将狗送走,导致儿子与他形同陌路。狗在这里成为家庭情感的试金石,王大梁对狗的态度变化,实则映射着他内心情感的复苏过程。

侯文秀的叙事技巧值得称道。她巧妙运用对比手法,将王大梁对狗的态度转变处理得层层递进、自然可信。从最初的厌恶排斥,到雨中偶遇时的恻隐之心,再到为狗买粮、洗澡的无奈,直至最后允许狗进入家门并悉心照料,这一系列心理变化被刻画得细腻真实。特别是当狗在他突发脑梗时求救的情节,既出人意料又合乎情理,完成了人与动物之间情感纽带的最终确认。

小说中另一个重要意象是理发店的老人和他的“理发3元”招牌。这个细节不仅丰富了小说的市井气息,更暗示了一种不同于王大梁以往生活方式的存在可能——简单、质朴却充满生命活力。而那位有轻度孤独症的小男孩的出现,则让王大梁找到了与过去和解的契机。通过辅导男孩作文,他重拾了自己“单位公认的一支笔”的才华;通过试图为男孩做饭,他体会到妻子的不易;通过借书给男孩,他理解了儿子当年对他的怨恨。

《匆匆而过》这个标题本身充满哲思。表面上指代的是王大梁数过的那些车辆和行人,深层却暗示了那些在忙碌中被我们忽略的情感与时光。当王大梁最终系上围裙大扫除,哼着小曲擦玻璃,期待儿子一家回来过年时,他已经完成了从体制人到自然人的回归。不幸的是,这种回归以他突然病倒为代价,但幸运的是,他被那只自己曾经厌恶的狗所救。

小说的结尾处,儿子抱着孙子走进病房,王大梁“别过头,眼角的泪水不争气地流了出来”。这泪水复杂而深刻——有对过往的悔恨,有对现实的感动,也有对未来的期待。

侯文秀通过《匆匆而过》告诉我们:救赎往往来自那些被我们忽视的角落,来自我们曾经排斥的善意。在一个人与人关系日益疏离的时代,或许正是那些最纯粹的生命连接——无论是一只狗,还是一个陌生的孩子——能够引领我们走出精神的荒原,找回生活的本真。这篇小说不仅是一个关于退休干部的故事,更是对现代人普遍精神困境的深刻观照与艺术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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