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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陵桑的光芒 版次:08  作者:  2025年12月15日

□席维涌

在重庆市酉阳县铜鼓镇九龙山,我恍若踏入了桑树的王国,绿树与洋楼成为这片天地的点缀。万亩桑园碧波翻腾,与天际相拥;百万株桑树整齐排列,恰似操练有素的士兵。微风拂过,枝叶沙沙如号角吹响,眼前似有万马奔腾的壮阔,恍惚间战鼓声萦绕耳畔,回荡于山谷之间。

高台上的桑树王尤为夺目。树尖如剑直刺苍穹,尽显豪迈之气;树干如水桶般粗壮,高达6米,巍然屹立,宛如镇守一方的定海神针;树皮皲裂,沟壑纵横,苔藓从裂缝中探出脑袋,为沧桑的树身增添了几分生机。历经修剪的伤痕与蓬勃生长的新枝相互映衬,诠释出一种别样的枝繁叶茂。若不是树上悬挂的牌子标注,谁能想到这棵树已有90年的树龄?当问及品种,采桑女一脸茫然,只知晓这株桑树扎根于仪陇这片红土,园区里栽植的是“强桑”和“农桑”。联想到铜鼓是朱德恩师刘寿川的故乡,我暗自推测,这株桑树王当属嘉陵桑。

在朱德故居右侧,也有一片桑园。最长树龄超过百年的老桑,树冠丰满粗壮,树皮裂纹遍布,苍老中透着倔强的生机。这些源自嘉陵江边的桑树,是朱老总亲手引进的,被群众亲切唤作“嘉陵桑”。

栽桑养蚕,朱德从小就有着浓厚的兴趣,这也是支撑他读书的主要经济来源。1906年,朱德在顺庆府官立学堂读书期间,省吃俭用攒下零花钱,寒假返乡时跋涉二百公里,背回300株良种桑苗,悉心栽种在大湾一带的坡地上。

1960年3月,朱德回到阔别52年的大湾旧居,指着坡地上的嘉陵桑,语重心长地对乡亲们说:“别小看了桑树,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摇钱树啊!蚕粪能肥田,桑枝可当柴,桑葚能入药,蚕茧还能卖钱。”

朱德倡导的栽桑养蚕事业,对家乡的养蚕业产生了深远影响。在他的老家马鞍镇琳琅村,迅速掀起了种植嘉陵桑的热潮。男女老少齐上阵,田间地头、房前屋后都种下了桑树,这里成为全县赫赫有名的养蚕示范点。在朱德故居左侧双柏树下面的碾子田,当时还建起了一排蚕房。

时光流转,嘉陵桑历经改良,绘就出丘区农业的新画卷。汉乐府中秦罗敷的采桑身影早已远去,如今仪陇蚕桑产业园的采桑女,头戴草帽,肩挎背篓,“叶满筐箱花满簪,低头微笑出桑阴”。她们的双手在桑叶间灵巧翻飞,仿佛在弹奏一曲丰收的乐章。

曾几何时,杂草侵占了沃土,疯狂滋长蔓延。蚕桑产业园如一道光,照亮了农民的愁容,指引他们走出了阴霾。土地挣脱了荒草的桎梏,成为年年有租金回馈的香饽饽。

曾几何时,大爷大妈们紧锁眉头,捉襟见肘时只能拨打电话,催促在外务工的儿女寄钱回家。蚕桑产业园如一把刀,斩断了留守农民的困窘。桑园里奔跑的身影伴随着鼓起的钱包,让他们能底气十足地对儿女说:“我领工资了,家里不用你们操心。”

曾几何时,村庄拉不回年轻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如今在外的游子纷纷返乡创业,承包桑园,种养结合,家庭农场如雨后春笋。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最初的火种从九龙山村燃起,紧随其后,仪陇10多个乡镇建起7万余亩优质蚕桑基地,催生了坐落在工业园区的现代化工厂“布碧丝”。

走进缫丝车间,科技感伴着中央空调的凉风扑面而来。每一台自动缫丝机,两个车头像展开的翅膀,两人守着车头送茧索绪,六人专注接补断丝。机械手精准地挑起蚕茧,抽拉出的银丝如流水漫过轮盘,剥下的蚕蛹便悄然滑入收容器。女工们眼波流转如梭,指尖起落似电,一个人从容驾驭80绪轮盘,洁白的蚕丝悠然转动成一圈又一圈。

工厂连着基地,从栽桑到养蚕,从缫丝到织绸,从印染到制衣,一条完整产业链贯穿始终。桑叶在时光里辗转,最终化作霓裳,完成一场从碧绿到锦绣的蝶变。

看着眼前交织的画面,我忽然明白,无论是“强桑”还是“农桑”,在仪陇,都是嘉陵桑的延续与新生,年复一年萌发的新叶,绽放着璀璨的时代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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