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莲
少女倚靠窗台
一匹马在她的园林里
抬起白玉般的前蹄
蹄声清脆。她放下窗帘的刹那
爱情正好从窗边经过
时光仿佛挽留她的十七岁
我的视线被一朵白莲占据
不要轻易口服
这缀爱情的花朵
它的用途是擦拭流年的皮外伤
多虑的天空让我双眼泛红
我与她的世界隔着一扇玻璃
独坐昏黄的灯光下,我们各自
搅动杯中的苦味与甜蜜
我的十四行诗还剩下最后三行
她的桌布正在吞食幻觉的花果
◎猫爪草
十二年前的仲春
在离家三十里的凹地
找到它
给父亲的抗癌方增加一味药引
它从猫眼中窥探
把我当成假想中的猎物
四爪交缠
撕开黑夜的最后一颗纽扣
自己给自己刮骨疗伤
水珠从残茎上逃脱
急促的哮鸣音灌耳
这条通往祖山的
狭长路径
急需化痰散结、疏通要害
几根野草
引导众药在父亲的体内走窜
犹如一只猫
在我眼前跳来又跳去
又从父亲的坟头嗖地一下站起
◎莞草
她把星宿按在水中,用冰凉的
手指为海湾的编年史拓印插图
就像疍家女缓缓系上围裙
兜住这浪波中水草的妖娆
熟稔地编织十二生肖
与其他象形之物
莎草蔓生,岸影拉长
江河入海口成为她的散装饮品
唯有水草懂得世态的咸淡
潮涨时弯腰,潮落时挺身
一艘渔船
从她的绿围篱中出发
千艘渔船
又在她的记忆里停泊
我曾在沙田港的青石埠头
获得一捆莞草
展开时,仿佛古船桨溅起的水迹
还在长竿上游走,狮子洋的喉音
以及泥蜂的嗡声遗留于花穗
一捆莞草无法编织后半生
她的最佳落脚点是在草药铺里
以草尖清扫人间的瘀斑
◎败酱草
捧出黄色或白色花朵
冲击夏日的田间地头
皱缩或破碎的叶子
像遗落的战境
花瓣击败花瓣
它只为自己誊写降书
那位从墓头重回人间的女子
复活被熄灭的气息与色彩
从杂草到化身空气
留在嘴角的败酱味
是有限的记忆
风起时,种子四处飘散
向低海拔、单向度的地方
急切地生长
恍若以祛瘀排脓之力
替我们改写低处的命运
□蒋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