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来,作为一位老达县人,看到“大竹”两个字,或听到有人提到“大竹”,或听到有人说自己是大竹人,或是踏上大竹这片土地,心里竟然会莫名地升起熟悉感、亲切感和温暖感。就会有那种故乡的感觉。
有时也会想写些文字表达这种情感,但终究没能下笔,甚至自我安慰地称之为“情深无言”。“情深”是真,“无言”也是真。因为,我总觉得,那种情感很难用文字表达得尽透,仅凭“大竹”或“竹师”这样的字眼,我心底就会不停地翻滚。
我在大竹师范读过三年书,也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近三年。
现在驾车从达川到大竹四十分钟左右就到,很近!但是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从达县比较偏远的铁山南部半山上的一个小村子,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去大竹相当于出远门。先走一个多小时的路到街上,再坐汽船一个多小时到大竹的庞家嘴,然后在庞家嘴等公交、坐公交到大竹北门公交站差不多耗去三个小时,全程约六个小时。一个在山里生活了十多年的孩子,突然走进一个陌生的小县城,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
在约一千多个朝朝暮暮中,一切都逐渐熟悉起来。大东街、十字街、东湖公园、白塔、北门……这里的环境一天天熟悉,对这里的掌故也日渐有了一些了解。比如,大竹县政府里有“有根大竹子”的民间传说;白塔也叫“文峰塔”,原址文昌阁,清朝时迁至现址;听到过周稷与徐悲鸿、周稷与罗中立的故事,而且在竹中校门附近曾经有幸看到过他老人家;李增吉老师获第六届全国美展金奖的《聂荣臻元帅》年画;还记得,当年参加大竹县美摄书协会成立时,亲眼见到过酷似当时电视正热播的《陈真》的袁生中先生现场作画……
还记得,当年和同学一起去大竹师范隔壁的文化馆镭射录像厅看《天龙八部》;下晚自习的时候,校门外居民家门口的几排小板凳坐满人,还站着一大堆人,围着黑白电视看《再向虎山行》《血凝》等;有一次,被悠扬的琴声吸引,我爬上大竹师范的院墙,听隔壁文化馆老师弹奏《致爱丽丝》;周末游东湖公园后,我写过一篇《东湖公园即景》,记录“水上八仙”“泛舟东湖”的美景和感受,发表在《竹阳报》上,如今,不知“八仙过海”石雕景象是否依旧,但据吴华先生讲《竹阳报》已不存在了,替代它的是《幸福大竹》,但是在我爱好写作的路上,这是我发表的处女作……
在大竹师范读书的那个时期,大竹县财政还给我们外县去的师范生每个月补助十多元生活费,那时的十多元是很值钱的。我因此一直觉得,大竹人民也算是养育过我。
生命历程中,总会有一些人,一些事,是无法忘记的。
在那个年代,一个山里来的孩子,连蛋糕、火锅都没听说过,但我在熊传信老师家里吃过。在熊老师家里,我第一次听完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和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组曲》,还听了一些西洋室内乐、协奏曲、歌剧之类,从此进入美妙无比的音乐天地。毕业时,熊老师给我留言“暴风雨中走正道”更是对我影响至深,我的网名“风雨如斯”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受此影响而取的。
书法老师王成林当年指导我练习书法,见我进步很快,便带我参加大竹县美术书法摄影协会成立大会,还把我写的字送去达县地区师范生书法作品展览会参展,只是毕业后疏懒懈怠,没有坚持。王老师在我毕业时留给我的那幅墨宝“扼住命运的咽喉”一直激励着我,曾在我任教的乡下小寝室墙上挂了十多年。
读师范二年级要求从美术、音乐两门学科中选修一科,大多数人认为美术比音乐更容易结业,而选了美术,我也不例外。音乐老师杨坤义得知后,跑去校长那儿把我硬要了过去。我用一周时间赶上其他同学已练习了半个多月的二胡训练课;学口琴时,大家还在呼呼啦啦练习吸气、吐气和音阶时,我已经开始吹奏歌曲;后来参加全县合唱大赛,杨老师安排我在《五月的鲜花》合唱中吹奏口琴,按现在的说法,也算是“炫技”了一回。
在大竹师范读书三年,和同学朝夕相处,学习、玩耍、打闹,身处其中,有时都会忘了自己还是那个大山里的孩子。晚自习后在校门口小店煮一碗面条;有时和同学一起去竹中外的小河边、大操场闲逛;周末和李文虎同学一起去北门外小店吃羊肉格格;还去过高穴、周家帮范俊杰、周均同学家挞过谷子;去清水张雄同学家吃过酥肉;冬天在校门口浴室洗冷水澡,开始时冷得“呜哩哇啦”大叫,被旁边五十多岁也在冲冷水澡的雷老师一声“洗不了冷水就别洗啦”喝止;在李祖江老师带领下去麻纺厂采访;去306后面的山上春游时,中午在山上喝了两瓶啤酒醉了,在农户家睡了一个下午……
毕业后,我曾多次回到大竹,不时见到一些老师、同学,以及新的朋友,这一切,故事太多,讲不完,也道不尽。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准确表达情感,很多话甚至说不出口,或是那些说出来的话不足以表达内心的那一片深情。所以,这也算是“无言”吧!但提起大竹真有说不完的话。
突然涌出这些记忆的碎片,是因为前些时间达州市科普作家协会组织到大竹开展采风活动,我又回到了大竹,又一次踏上这片熟悉、亲切、温暖的土地,内心深处的柔软再次被触动。去了大竹肉丁面文化交流中心、根雕博物馆、广子村、“三线”研学中心,但自有同行的资深、知名作家和编辑记者的采风大作呈现,在他们面前,我再次“无言”。这就像面对大厨,他们叫烹饪,我这只能叫炒个家常菜。但是,走进这片我深深热爱的土地,不留下一些文字,内心实属有愧,算不上采风作品,实为借此聊表对大竹的情感!
“一切过往,皆为序章”,大竹在心,温润绵长,愿你的明天,皆成美好!
□杨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