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街 (易华 摄)
□李从军
达州的主城区,过去是老达县辖区。当年那些青瓦屋檐下的临街小吃,至今想起来仍让人记忆深刻、馋涎欲滴。
距达州宾馆不远处,有一家川北凉粉店,只有一间门面,老板姓尹,全场锣鼓一人打,身兼数职唱独角戏。这家凉粉店最大的亮点就是佐料品种多,红油辣椒、姜蒜汁、葱花、花生碎、香菜等摆了满满一桌。我那天路过凉粉店时恰好是午饭时间,便信步踱进去对老板说,来一碗凉粉,多放点辣椒。老板边放佐料边说,小伙子,我们店的辣椒辣得很哟。我说,四川人怕啥辣嘛,没事。老板听说后,又舀了一勺辣椒油倒在凉粉碗里给我端来。岂料,我刚吃几口,喉咙便像被火烫般难受,额头上的汗水如黄豆般大直往下掉。走进凉粉店时,我便看见店门口有一长桌摆着一排一分钱一杯的凉白开。不知喝了好多杯凉白开才稍感好受点。
当年,在翠屏路与东街的转角处,有一家麻辣面馆,经营者是两个中年妇女,一人在厨房煮面挑面,一人在外堂端面收碗抹桌子,生意就好得不得了。面既辣又麻,是那种口腔可接受且感觉很爽的味道,特别是那碗满是葱花的活汤,喝起来满口都是鲜香味。
如今,达州城区到处都有卖包子的,鲜肉的酱肉的咸菜的,大包小笼包啥都有,我觉得味道都比不上当年马蹄街口那家店的酱肉包子。包子酱香浓郁,特别难得的是,蒸熟的包子,葱子一点没变色,咬上一口,满口都是浓郁的酱葱香味。我每次路过,都会买几个拎回家,特别是端午节那天,得一大早就去,去晚了就没有。
院棚街往里走,尽头是一小块露天坝,在油桶制作的火炉上,有一口大铁锅正炸着酥饼。买饼者都是老顾客,轻车熟路直奔目的地。酥饼现炸现卖,还有点烫手的酥饼刚入口,一股焦脆且甜甜的味道立马溢满口腔。后来听食友说,炸酥饼的老板“金盆洗手”了,因为人们的饮食习惯已发生变化,对油炸食品特别是猪油炸的酥饼已不感兴趣。然而,我却仍然惦念着那一口美食。
当年,西门上卖的煎包和富油包子也很有特色。煎包即锅贴小包,将做好的小包铺在抹了菜油的平底锅上,加少许水,加盖小火煨,待水汽全干且小包底部呈焦黄状即可出锅。趁热咬上一口,焦脆感鲜香味便在舌齿蔓延。富油包子,就是猪油和白糖、芝麻作馅的糖包子,老达县人过去常说“把你慌了,把你忙了,富油包子走了糖了!”就是说的富油包子。吃这种包子,可得悠着点,刚出笼的包子,那猪油馅有点烫。不然,就会应了那句老话“油汤不出气,烫死笨女婿。”
清水醪糟,一勺醪糟加清水烧开,再放点白糖即成,加小汤圆则叫醪糟汤圆,加鸡蛋则叫醪糟鸡蛋。有一年国庆节,中午伙食团加餐,油大吃多了,刚上街便感到口渴难耐,往日卖凉白开的已关门,可能是上街看热闹去了,那些年也没有矿泉水卖,正当我感到口腔要冒火之际,忽然发现了一家卖清水醪糟的,我立马要了两碗,刚喝了一口,便感觉一股甘甜可口的乳汁从口腔一直滋润到心窝!就像一个在沙漠跋涉断水多日的旅人,眼前突然出现一汪清水,那绝对是喜不自胜。
油炸羹,用铁勺舀满米浆,加上炒好的萝卜丝或煮好的豌豆放进油锅炸,呈金黄色捞出,咬上一口,香脆四溢。
红糖锅盔,刚出炉时趁热吃,红糖呈糖汁状,稍不留意就会粘手。过去炸面筋团的旁边都摆有几张桌子,还有一口锅熬着酸辣汤,待炸好的面筋团起锅,在菜板上一分为四,放进一碗酸辣汤中,加上葱花味精泡着吃,味道巴适得很。如今,街头巷尾再难觅油炸羹、红糖锅盔及酸辣汤的踪迹。
当年,老达县美味小吃,出门就能吃到,且十分便宜,满满的市井烟火气。它们的消失,是一个渐进的过程,是诸多因素叠加的结果。比如不断攀升的门市租金,还有消费观念的转变,以及城市变大了,车多了,路宽了,往昔的街头巷尾已变成繁华的商圈,那些小摊贩自然就得退场了。我十几岁便到达县工作生活,老达县的味觉记忆是我的浓浓乡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