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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中记 版次:08  作者:  2025年12月18日

□许洪文

从前我总自诩有个“国防身体”,对健康从不顾虑,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将这份笃定碾得粉碎。

7月14日深夜11点,剧烈的疼痛毫无征兆地袭来。大汗瞬间湿透衣衫,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滚落,胸前的胀痛陡然转为尖锐的刺痛。翻江倒海的痛感里,我忍不住用拳头狠捶胸口——我太清楚了,这是典型的“心肌梗死”。我强撑着摸出速效救心丸含服,几分钟过去,症状丝毫未减;换服硝酸甘油,依旧无济于事。看着身旁熟睡的妻子,她常年病痛缠身,我实在不忍惊扰,可心梗的致命风险容不得半分犹豫。被唤醒的她见我蜷缩在沙发上痛得发抖,立刻拨通了女儿女婿的电话——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赶来后二话不说,把我扶上车便直奔大竹县人民医院。

医生迅速确诊:急性心肌梗死。当务之急是做心脏造影定位堵塞处,再紧急植入支架。近两个小时的抢救后,我终于闯过鬼门关。被推出手术室时,眼泪模糊了视线,这是我第一次真切触摸到生命的脆弱,也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渴望活下去。见我平安出来,妻子老泪纵横,攥着我的手反复念叨“老头子,你可算平安了”;女儿女婿的声音带着哽咽,外孙一声声“外公”钻进耳朵,那一刻,我才读懂亲情沉甸甸的分量。

接下来的日子里,妻子端茶喂药、擦身洗脸,把我照料得无微不至;单位的领导和同事也专程前来探望。在众人的暖意里,我渐渐康复,顺利出院。医生反复叮嘱,回家后要静养、按时服药,一个月后必须回来做第二根血管的支架手术。可一个月后复诊时,医生却面露难色:第二次手术风险远高于第一次,可能引发心脏大出血,县医院没有十足的把握。

妻子和女儿女婿商量后,当即决定带我去重庆新桥医院。一系列检查后,医院确定了手术方案,可大医院一床难求,我们只能回家等床位通知。漫长的一个月里,每过一天都像在熬,直到电话响起的那一刻,悬着的心才落了半分。

手术日期定在9月6日,当天上午11点30分,手术推车缓缓将我送进手术室,我心里像揣了团乱麻:既怕手术失败,又舍不得门外的亲人,还惦记着没来得及道谢的人——并肩多年的战友、朝夕相处的同事、老年大学里的师生……躺上手术台,无影灯晃得人睁不开眼,我却格外清醒地感受着每一步:挂输液瓶的微凉、静脉穿刺的轻痛、手术区消毒的凉意、铺手术单的厚重、动脉局麻的酸胀。手术进行到下午1点,主刀医生突然停了手,说血管堵塞比预想中严重,需要出去和家人商量调整方案。接下来的20分钟,我独自躺在手术台上,盯着天花板数着时间,直到医生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三个小时后,我终于被推出手术室,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往下淌。守候在外的妻子和女儿,我们三人紧紧相拥,哭声里全是生死重逢的喜悦。

回到病床,主管医生却带来了坏消息:手术并不理想。血管堵塞太严重,支架根本无法安放,只能用球囊扩张暂时缓解,半年后还得复查,再决定能否做支架。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我的期待,可转头看到身旁的妻子,勇气又一点点冒了上来。

这场生死劫难教会我的,比过去几十年都多:生命脆弱如纸,一戳就破;可亲情坚如磐石,能扛住所有风雨。往后的日子,我会好好遵医嘱治疗,把每一刻都攥在手里珍惜。陪着好妻子、好军嫂,也陪着身边每一位亲人与朋友,让有限的生命,活出该有的精彩与分量,不负此生,更不负爱我和我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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