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竹竿打死一湾人

川渝方言中有“一竹竿打死一湾人”的说法。这句俗语意思是指不仔细区分具体责任人，就采用不恰当的行为或言语，责怪、伤害所有人。这种情况下，无辜的人往往会说：我们遭“一竹竿打死一湾人”。

大家边干活边说笑，有几个人扭到谢东儿说，其中夹杂了些奚落、挖苦的话。谢东儿虽有些木讷，最后也听出来了，不由得一下发起火来，指着大家开口骂道：“你们都不是好东西！光来欺负我老实人。”这一下，大伙儿感到冤枉了，都朝谢东儿说：“你硬是一竹竿打死一湾人咯！我们又没有对不起你，冤有头债有主嘛，你哪门连我们大家一起噘哟？”

竹竿本就不易打得死人，更不可能一竹竿打得死一湾人；“一湾人”，就不是一个两个几个人，而是好多人。这明显是非常夸张的说法。再者，我们还应注意到：把“湾”字作为量词用来说人，这大概是川渝方言所独有的。

这句俗语，也有人说成“一篙竿打死一船人”。篙竿是撑船的工具，既然说到篙竿，相应要“打”的，当然就只能是船上的人了。

鸡脚杆儿上剐油

元代无名氏的散曲《醉太平·讥贪小利者》中有这样几句：“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亏老先生下手。”首句通过“鹭鸶腿细瘦”与“劈精肉”形成极端反衬，以对比手法刻画贪吝者从微小事物中攫取利益的特征，将贪小利者、极度吝啬者刻画得入木三分，因此，这几句历来很有名气，流传甚广。

川渝民众遇到这类情况，一般不会文质彬彬地说出这几句，而往往会言简意赅地说“鸡脚杆儿上剐油”。鸡脚杆与鹭鸶腿一样，除了骨头就是包着的一层皮，哪来的肉或油？这明显是一种夸张的比喻，非常生动形象，所比也非常贴切。当然，也说不定我们这句俚语，就是根据元曲中的句子经通俗化传播衍化而来的。

从字面上理解，这句俗语说的是从鸡脚杆上刮取油脂，这当然是一件非常困难且收获极少的事情，常以此来比喻某些行为是徒劳无功的，或形容某些人对利益竭尽所能地搜刮，但往往是白费力气或得不偿失。具体地说，这句俗语常常用来表现以下几种情形。

一是比喻从微小处谋取利益，枉费工夫‌。“为了这点小利，你忙前忙后、辛苦费神，你就是‘鸡脚杆上剐油’哦，划不来嘛！”这是形容做某件事情费力不讨好，就像从鸡脚杆上剐油一样，费了好大劲却没有多少实际收获。

二是形容极度贪财、吝啬‌。“那个人极度爱财，又极度吝啬，凡是他经手的事情，鸡脚杆上他都要剐油，麻雀儿飞过他都要扯根毛。”这是形容一个人非常贪财，对钱财斤斤计较，能刮一点是一点，任何一点小利益都不放过。

三是谴责利用权力，从并不富裕者身上捞取利益‌的行为。“他这个人贪心得很！当个村干部，该他帮贫困户办低保，可他还背到起向人家要跑路钱、辛苦费，硬是‘鸡脚杆上刮油’，简直太不要脸了！”贫困户本来就穷，还要榨取他们的钱财，用这句俗语来形容，非常恰当。

打碗凉水把我吞了

早年间大家都穷，乡村人家少有开水瓶，且一般都不烧开水，多是喝生水。也许是那时人的抗病力强，也许是那时农村少污染，多数水井水质好，人们口渴了，往往就从水缸中舀碗凉水，“咕噜咕噜”喝下去，然后拿手背揩揩嘴，啥事没有。即使生了点毛病要吞药片，好多人也是喝凉水。

川渝人的口头语言中，“凉水”有时却被派上了不同用场。两人斗气时常有人说：“你能‘打碗凉水把我吞了’？”这话往往是用来向对方表示“我不怕你！你其奈我何”之类的意思。这里的“打”，意思是“舀”；要说“吞”，喝凉水吞点药片之类，完全没有问题，可一个大活人，再多的凉水也是吞不下去的。无疑，这是极度夸张的说法。对人说这话，是向对方表明：在你面前我绝不低头，毫不畏惧，你能把我怎么样？

两个人较劲，若一人态度很凶，另一人就会说：“你做起那门凶做啥子？你能把我吃了吗？”而很形象的说法就是：“我不信，你能打碗凉水把我吞了？”

有时，明明对方的态度并不是很凶，却说：“你鼓起眼睛把我恨到我也不怕你，你未必能‘打碗凉水把我吞了’？”这就明显有点主动挑衅的味道了。

亏迄唐家沱

这句俗语，是重庆原产，也是从重庆传播开的，在川东一带较为流行。“迄”就是“到”，所以也有人说成“亏到唐家沱”。一般表达亏惨了、赔完了、输光了，极度倒霉的意思。

做生意的说：“这年头生意不好做，今年我都亏迄唐家沱了！”

看中了某件东西，没有下手买，过几天，价格涨了，或者手中东西没有出手，价格降了，都会说：“哎哟喂，亏大了，亏大了，都亏到唐家沱了！”

街头商铺边，一人站凳子上，手拿扩音器喊：“快来看，快来选，亏本大甩卖，我都亏到唐家沱去了，快来捡相因！”

有点闲钱的人去炒股票，你问他收益如何，他往往会说：“唉，不提了，都亏到唐家沱了！”

唐家沱在哪里？这种说法又从何而来呢？

唐家沱是长江上重庆往下一个著名的回水沱，这里是一个大河湾，江水在这里减缓了流速，上游冲下来各式各样的东西往往在这里打转，难以再被冲走。对于“亏迄唐家沱”这个说法的由来，人们揣测大概有以下几种：

打牌、做生意、炒股票等亏惨了，只有投河自尽，最后尸首会漂流到唐家沱。重庆人很直爽，就直接说成“亏迄唐家沱”。

过去长江发洪水，不时有淹死的人顺流而下，人们称其为“水打棒”，漂到唐家沱就在回水沱打旋旋。夏天，淹死的人穿得少，急流翻涌，“水打棒”身上的衣物几下子就被卷掉了，光条条的，成了真正的一无所有。亏完了、输光了，川渝人也说成“亏（输）得衣儿裤儿都没得”，似乎与“水打棒”的情形差不多，于是又有此一说。

唐家沱在重庆地盘最边边上，过了唐家沱就出重庆地界了，于是唐家沱成了重庆地盘边缘的代名词。重庆人就用“亏迄唐家沱”表示在某件事上吃了大亏，亏损巨大，亏到边边，亏到极致了。

看来，的确是川渝本一家，川东一带与重庆更是同气连枝，一脉相承。重庆流行的俗话俚语，通过各种方式和途径，很容易就会在这些地方流传开来，成了通行的民间语汇。

□夏孟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