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坤富
我的窗檐低矮
推开窗只能看见麻雀的惊落
和老梨树的缄默
絮语迈不过院墙
水已静止
黄昏 太阳溢下的金色液体
在黎明垒成一坝又一坝的霜
去见山吧,听说西岭雪大
要冷就冷进骨的缝隙
积雪里深一脚浅一脚
如阅读一段讳莫如深的故事
在行走中留下深陷的脚印
风于耳旁窃窃
山,手捧着白雪
这寂寥中的干净
不见飞鸿,只剩雪泥
◎小雪围炉
当炊烟矮下了屋檐
黄昏的余晖扶起了青绿的麦秧
秋天就此别过——
龙门山脉逶迤而下的川西坝子
小雪正在赶来的路上
围炉,火锅里煮上
灯笼花、钱儿草、荠菜
炉火映红了母亲瘦削的脸庞
这一年的跌打损伤,骨节疼痛
都在咕嘟声里煮沸,消散成烟
抿上一小杯烤酒
母亲的话匣子
就从城里的灯火
说到了乡下的月光
乡下啊,候鸟早已飞走
只剩下了麻雀和灰斑鸠
守着一个沉默的诺言
倘若有一场大雪覆盖
冻土下的春天和来年的麦浪
都将记得这个夜晚
炉火旁,时光熬煮的浓汤里
飘着不散的坚韧和守望
◎南湖的囦
绿芭蕉打坐。构树饥黄的叶子编织着一种逝
鸣声啁啾
用不着去辨别是哪一种鸟
午后的玉皇观
神像在打盹。
蜘蛛爬过颧骨
在灰尘中留下暗影
一直以为南湖是一座很大的湖
石堤在水的南岸魁梧
水越来越瘦
凤眼莲是唯一的占领者
开着笨重的紫花船已搁浅
流浪的野鸭子撑开浮萍
四周高楼的影子变短,变钝
钓者纹丝不动的鱼漂,或者只是钓着水的本身
水有多深?
我不敢仔细去询问码头
听说某年沉船的地方
沉下了一船的光阴
至今,一只不死的蝴蝶
还在执着地追寻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