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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风雪 版次:09  作者:  2026年01月19日

冰雪覆盖下的帐篷。

□文/图 张鹏

常向狂风亮战刀,天梯纵马奋英豪。

任凭飞雪染玄甲,不让子龙专白袍。

几年前,我带领一支十几人的小分队,一头扎进照片中这座海拔五千米的无名雪山的山腰,硬是顶着狂风,在茫茫的雪线上撑起了一片孤独的迷彩,开始了长达一年的坚守……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傍晚,我巡哨归来,用力把帐篷门帘一掀,呼啸的风雪随着我的脚步,迎面卷了进去。阿旺正在帐篷里掬起一捧水准备洗脸,扑进去的冰珠打在身上,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抬头就吼:“是哪个?”猛地看到是其顶头上司,硬生生地把剩下的半句脏话给咽了回去,由于太过突然,把嘴形都扯成一个奇怪的弧度。哈哈……兄弟们看见了都在笑。我当时身上落满了雪花,也不拂拭,一个劲地喊:“阿旺,快来给我照张相,咱这一身白雪,想当年爱穿白袍的常山赵子龙,不一定有我现在这么帅……”

帐篷里牛粪炉子烧得正旺,帽子、衣领上的雪花拂下来落在上面,滋滋作响,让帐篷里的温度一下提升了不少。随手抓了一把煮茶叶蛋用的老茶,提起滚开的开水一冲,随着雾气升腾,茶叶在杯中舒展,异香扑鼻。于是,整个帐篷都有了一种家的温度。

呼啸的雪风卷动帐篷,打在帐篷支架上啪啪作响,再配合上远山时不时传来的狼啸,正是最好的“边塞协奏曲”。在这种天气,我通常都是捧着个茶杯,用脚蹬在火炉上,老老实实地听风品茗。这是一天当中最惬意的时光。如果没有接下来发生的故事,这就是在雪山脚下日复一日的单调重复。

突然,只听见外面“嘭”的一声巨响,全身的寒毛都猛地竖了起来,“什么情况?”我一个弹身就站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掏口袋里的口哨。正在这个紧要关头,帐篷的门帘又被掀飞了,小江裹挟着雪花,风一般地卷了进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安抚大家的情绪:“没事没事……”这都是我带的好头啊,战友们都习惯这样开门方式,要掀得帐篷的帘子飞向半空,仿佛只有这样的开门方式,才配得上纵马风雪边关的万丈豪情。

不过,这时没人去关心扑进来的风雪拉低了帐内的温度,毕竟这方圆几十里,除了我们就只有野狗和狼群,能发出这样响动的情况,确实不多。所以,大家都把问询的目光投向了小江,他仿佛在拼命忍着笑:“报告首长,没什么事,就是阿旺在外面洗脚。”

我都要被气笑了,刚才紧绷的神经也迅速地放松了下来。笑骂道:“来来来,你过来给我好好解释一下,阿旺在外面洗脚,和我问的外面为什么会‘嘭’的一声,有什么必然联系?”

小伙子的思路异常清晰,很从容地回答道:“报告首长,外面风很大,阿旺在外面洗脚,风把他的洗脚盆吹到天上去了,掉下来的时候——‘嘭’!”

哈哈哈哈……听他讲完,兄弟们全部放声大笑,拍着手、跺着脚。这时阿旺也掀帘进来,左手抓着一双揉成一团的袜子,右手提着那个千辛万苦“扑”回来的破洗脚盆,咧着嘴站在门口望着战友们憨笑。我拼命忍住笑,问道:“这么大的雪,你为什么要跑到外面去洗脚?”阿旺把手中的袜子捏得更紧了,好半晌才嗫嚅着说:“我今天走的路有点多,我的脚有点那个,怕你们受不了,所以才在外面去洗。”“哈哈……哪个?那个?我们这里的人谁的脚不是那个?”我一边说一边走近阿旺,想去看看他为了扑救这个可怜的盆子,有没有受伤。由于他刚才脱了袜子,还没来得及洗,那个洗脚盆就被大风刮飞了,他那只捏在手里的袜子,此时被牛粪炉子的温度一激,任凭他怎么捏也捏不住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直往鼻孔里钻。我忍不住用手在鼻子前一扇:“嚯,你这个脚还真的是有点那个啊!”

哈哈哈哈……兄弟们放肆地欢笑直冲云霄,仿佛要掀翻帐篷,仿佛要融化雪山。阿旺也跟着笑,没有大家笑得那么放肆,只是咧着嘴,灿烂地笑。现出两排白净得过分的牙齿,黑得如煤炭的脸上,两团鲜艳的高原红,映照着帐篷里温暖的火光。

我们的笑声,荡漾在整个帐篷里,一时间仿佛融化了门帘外的雪、拦下了呼啸的风,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寂寞,就这样开心地笑着。咱豪情万丈,大手一挥,打油诗脱口而出:

嘭的一声,

大风刮飞洗脚盆,风雪扑进帐篷门。

炉火也因寒气暗,欢笑引动帐升温。

嘭的一声,

惊动风雪戍边人,整甲备鞍长戈横。

碾碎寂寞乡愁远,莫问归期莫思春。

好个嘭的一声!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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