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要有零度以下的气温

才能名副其实

雪峰山，正以体感的下降

迎接一场冻雨，大雪

具体到每一棵树在严阵以待

每一张弓都收回矢箭

火锅在炉上认领酒杯

其间，有诗句一二

微醺微醉

一只叫春的猫走过人间

◎皂荚树

皂荚树最大的好处是

荚果加热捣碎后

制成天然洗涤剂

可洗一个时代的头和衣服

皂角刺能消肿排脓

皂角米能润肠通便

如果让两个并不年轻的人

在皂角树下谈一些往事

它还能让人返老还童

一些俗语

会沿着青苔攀援长出新叶

◎问

那些黄昏的牛蹄印哪里去了

牛蹄印里的积水哪里去了

那些疏忽捡拾的牛屎哪里去了

那些开在牛屎上的花朵

哪里去了

那些在天空行走的人们

手挽着云朵与星光

投给大地深情一瞥

我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他们在我的记忆里闪烁

从不归来

◎幸福歌

最喜欢你情到深处的样子

红从你脸上洇出来

开出漂亮的夜来香

像蜂一样蜇了一下

又蜇了一下

我的左手扣着你的右手

我的右手扣着你的左手

像两个夹子

紧紧地绞在一起

唇语是浪花

落进舌根

奉献骨头，奉献流水

波平浪静时

裸露的河床收起月光

◎那把火

那把火一直在心里燃烧

那是父亲在十里八村打零工

归来的路

那是用杉木皮扎成的火种

那是用夜晚走成的寂寞

有人说

夜路走多了会遇到鬼

这时

父亲扯开他那像鹅一样的嗓子

山歌声在夜晚荡漾

良久

对面的山坡上起了应声

母亲从窗子探出头

挑亮了那盏快枯的油灯

许多年过去了

山还是那座山

路已不是那条路

母亲听着流水出神

父亲已不在人间

□陈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