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证书。
冉崇祥抚摸着老照片。
首批女驾驶员和教练合影。
“握住方向盘的那一刻,就没想过松开。”在达城一间洒满阳光的书房里,86岁的李德珍指尖抚过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中,18位身着工装的年轻姑娘围在老式卡车旁,笑容青涩却眼神坚毅——这是1960年8月,达县专区汽车驾驶员训练班首批女学员的毕业合影,李德珍、冉崇祥、王点玉、罗棉桃、高代清、赖允莲、魏传碧、李仁琼、肖术珍、谢长英、何国分、李金珍、杨体莲、吴永会、唐大玉、张翠华、雷兴秀、潘明碧(注:名字可能是同音字)。她们也是四川交通史上第一批女驾驶员,她们用车轮碾过偏见,用坚守书写巾帼传奇。近日,记者走访了冉崇祥、李德珍、谢长英三位老人,听她们讲述那段不凡的过往。
敢为人先:
冲破桎梏的“十八金花”
20世纪50年代末,新中国“妇女解放”“劳动光荣”的浪潮席卷巴蜀大地,打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千年桎梏。1959年年底,四川省汽车运输公司达县公司发出招募驾驶员的消息,立即引发轰动。
“当时全县没几个姑娘敢报名,都说‘女人开大车,简直是胡闹’。”1940年出生的李德珍,彼时还是达县复兴公社铁厂会计,经单位推荐报名后,她成为首批汽车驾驶员训练班女学员。
刚初中毕业的平昌姑娘冉崇祥,她的报名之举更显“叛逆”,因从小晕车,她却抱着“不服输”的韧劲报了名,“别人能做到的,我为啥不行?”
最终,来自原达县专区各地的18位女性冲破世俗偏见,组成了一支罕见的“娘子军”。1960年1月至7月,她们参加了达县专区汽车驾驶员训练班,年龄最大的23岁,最小的刚满16岁。
在训练班的7个月非常辛苦。冉从祥回忆,训练使用的解放牌汽车,车身庞大笨重,方向盘没有液压助力,转一次弯都要使出全身力气,一天练下来,罗棉桃、张翠华的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夏天驾驶室温度高达40多摄氏度,赖允莲、唐大玉的衣衫被汗水浸透,皮肤晒得黝黑;冬天车窗漏风,李仁琼、肖术珍半边身子被引擎烤得发烫,另一侧却冻得发麻,风湿关节炎成了她们共同的“职业病”。
8月11日,18位姑娘全部通过考核,拿到了盖有“达县专区汽车驾驶员训练班”印章的毕业证,随后被分配至四川省汽车运输公司达县公司61队,成为职业驾驶员。
责任担当:
18位女驾驶员零事故
毕业后,姑娘们原本被计划组建达县专区首批女子公共汽车队,却因城市规划调整全部转为货车驾驶员,她们驾驶着解放牌、跃进牌、吉尔等带挂车的货车,往返重庆、通江、南江、巴中、平昌等地运输物资,主车4吨、挂车4吨的载重,成了她们的重任。
“那时的路,根本算不上路。全是黄泥巴。”冉崇祥印象最深的是跑铁山拉铁拉煤、跑重庆拉粮食的线路,“两天一夜的路程,全是土路坑洼,上坡要冲坡,下坡要踩紧刹车。”更棘手的还是车况。冉崇祥记得,有一次到碑庙拉粮食,晚上汽车突然熄火,她钻到底盘下面,用打火机照明检查,不小心被高温部件烫伤了手,打火机落在袖子上点燃了,她在地上翻来滚去才将火灭掉,“当时疼得直掉眼泪,只能咬牙坚持,因为车上的粮食不能耽误。”上坡时,她们还要提防有人扒车偷粮,丢了的粮食要驾驶员贴钱赔。
轮胎经常坏,是姑娘们最头疼的事。吴永会说,跑一趟重庆要换好几次轮胎,“用千斤顶把车顶起来,找石头垫坑,自己动手换胎。”小组长李德珍经常叮嘱姑娘们:一定要注意安全,每天发车前检查轮胎气压、刹车性能等。18位姑娘的职业生涯中,均是零事故。
1962年11月,李德珍怀着身孕仍坚守岗位,直到生产前一天才放下方向盘;李仁琼春节放弃与家人团聚,顶着寒风上夜班运送物资;肖术珍曾在行车途中多次用干粮救助路边饿晕的路人;高代清路过偏远乡镇歇息时,车子周围总是围满了群众,她总是不厌其烦地解答村民的问题……
时代见证:
从土路到高速的蝶变
在握着方向盘的岁月里,姑娘们的车轮不仅丈量着巴蜀大地的距离,更见证了四川交通的飞速发展。“刚开始跑运输时,达州到成都要走两天,现在高速路通了,4个多小时就到了。”李德珍感慨,“以前的方向盘要使劲转,现在的新能源车轻轻一拨就行;以前行车全靠经验,现在有导航、有监控,安全多了。”
让她们备感欣慰的是,越来越多的女性成为驾驶员。“现在达州公交有‘女子线路’,女司机到处都是,再也没人说女人不能开大车了。”李德珍翻看着晚辈们发来的驾驶现代公交车照片,眼神里满是欣慰。
如今,80多岁的老姐妹们分散在各地,但她们的情谊从未褪色,每年重阳节,能聚到一起的老人都会回忆起当年的岁月。冉崇祥看着车水马龙的车道,总念叨着“想再坐一次当年的解放牌卡车”;高代清看着平坦宽阔的高速公路,总会想起当年在铁山冲坡的艰辛;魏传碧珍藏的毕业证书边角早已磨损,却依然清晰记录着她们的初心。(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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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田乙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