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脚下的夜,是一动一静的极致交替。动的是,军用帐篷不断被狂风刮得鼓胀起来,又回落下来打在帐篷立柱上。这种枯燥的重复,一夜不停。静的是,除了偶有狼啸顺着风声远远地传过来,再无别的声音。
帐篷里,其他兄弟早就入了梦乡,这种吵闹的风雪声对于这些年轻小伙来说,几乎可以无视,但对于过了四十岁的老张来说,就吵得睡不着了。正在床上辗转,突然听到床下面“吱吱叽叽”的声音,老张内心窃喜:“嘿嘿,来了个‘小家伙’到寒舍做客,倒少了些寂寞!”于是,听着风声、狼啸再加上床下面窸窸窣窣的动静,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可谁知道,一连数日,老张每天上床后,响声就起,如同是一个执着的约定,吵得他连续几天睡不好觉,苦不堪言。又一个不眠夜后的清晨,老张终于大怒,大吼一声:“过来几个人!”须臾,一人率先掀开门帘冲进帐篷,老张抬头一看,牛哥,四川人,本姓鲁,身材并不高大,却用了一个近似于钵的工具就餐,更生就一张与身材极不对称的大嘴,极其夸张地横亘于鼻子与下巴之间。因号称方圆百公里内的牦牛,他都能与之交流互动,所以兄弟们都尊称一声牛哥。又一人风一般地卷将进来,老张一见此人暗喜道:“得此人相助,何愁大事不成?”有诗为证:“纤巧玲珑身似燕,进退攻防快如电。谁横长戈慑顽敌,老张麾下蝴蝶剑。”此人身法灵活,且韧性十足,长途巡逻中,踏险山恶水如履平地,名叫刘鑫,兄弟们为了配合他的本名,连起来叫得响亮,送给他一个外号“蝴蝶剑”——“刘鑫蝴蝶剑”。
老张正有些出神,猛听得门外响起霹雳般的一声“报告”,不用看也知道是“史蹄芬周”到了。史蹄芬周的耳朵有点小毛病,所以说话声音特别大。本名叫周贝贝,兄弟们在极其寂寞的雪山生活中,笑称要与国际接轨,于是便送给他一个绰号“史蹄芬周·欧曼贝贝”。
老张看着眼前站得如标枪般的几名小伙,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长身而起:“我命令!”几人神情俱是一凛。老张继续道:“本人一念之误致鼠患猖獗,不得已发起此次拔点作战。望诸位戮力灭贼,绞杀鼠辈。直捣鼠窝,不使一只漏网。”
“牛哥,令你携拖鞋一只,木板一块,为我左侧助攻,防敌沿左侧迂回逃窜。”“蝴蝶剑,着你提胶鞋一只,木棍一根,为我右翼助攻,防敌沿右翼迂回逃窜。必要时协助主攻,用棍子捣其老巢。”
“史蹄芬周,你带皮鞋一双,为我方主攻,主要是搬开行军床,全力搜捕‘鼠辈’,力拍乱窜之敌于窝边!”“我则居中指挥,待老鼠出窝乱窜,听我号令,则拖鞋、皮鞋、胶鞋齐下,誓灭鼠患!本次行动代号为‘十面埋伏’。”
当我们搬开行军床,全力搜寻了半晌,也不见任何动静,众人越发紧张。也不敢说话,怕惊动对方,只是紧紧地抓住手中的鞋子、木棍,瞪大双眼,生怕漏过敌踪!帐篷空间本来就不大,所有的东西都搜索了一遍,兄弟们你望我,我望你,莫衷一是。突然,蝴蝶剑捡起自己入冬以来一直闲置着的夏季作战靴,翻过来一抖,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小家伙”,连带着一些枯草根、碎纸片从天而降……本次“特别行动”大获全胜,兄弟们欢快的笑声直冲云霄!
老张和兄弟们都讨厌别人说他们在雪山上的生活苦,就是那句形容雪山上深入骨髓寂寞的“白天兵看兵,晚上数星星”这一句老话,也被他们改了——
风沙烈日笑相迎,点滴生活都是情。
白天可以兵看兵,晚上还能数星星。
□张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