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小燕

2026年1月20日，农历腊月初二，大寒。

“大寒宜近火，无事莫开门。”大寒的冷，是一种冻手冻脚的冷。街上行走的人虽然身着厚厚的羽绒服，脚蹬加毛加绒的皮靴或雪地靴，两手插进衣服口袋，但仍然无法阻止无孔不入的冷风扫过没有遮严实的脖子。于是，你会看到一些缩头缩脑的人一脸冷色，匆匆地行走在街头。冬天的早晨，太阳一般都出来得晚。大部分时间，天空要么就是被灰蒙蒙的雾深深浅浅地包裹着，要么就是带着一副光秃秃的表情睥睨着大地。在冷风的挟持下，每个人的嘴或者鼻子吞吐的白色气体有了形状：或长或短、或圆或扁，很快与空气融为一体。但就是这么短暂的吞吐，让人们对生命的感知变得有迹可循。

大寒在年末，也意味着明春在即。为了迎接新的一年，年货早已登场。在我们家乡，最常见的年货就是烘制腊肉、香肠。在烘制过程中，为了选到满意的肉，人们总是早早地来到市场。原本熙熙攘攘的市场随着一波波人群的到来变得拥挤而繁忙，这个时候最高兴的就是卖肉、卖作料和灌香肠的生意人。

只见卖肉的摊位早就挂满猪肉，面对蜂拥的人潮，没有丝毫慌乱。

“大姐，你是要猪头还是猪排？”

“大妈，你是要这一整块五花肉是不是？”

“你要八个猪脚？好，我先把这四个给你剃下来。”

“好嘞，你放心，会给你把猪毛烧干净。”

“你要灌香肠，最好是瘦点的肉。”

摊主一边回答着每个人的问题，一边麻利地切割着肉。很快，两整块猪排、一大坨五花肉、四个大猪蹄和一个烧好的猪头齐齐地摆在板上。待扫码付钱后装袋放进买货人的背篼，摊主带着无比欢快的语气迎接着下一波人潮。

接着作料门市也迎来生意高峰。生姜、花椒、盐、干辣椒、酱油……以远超于平日的量打包装入。遇到第一次灌香肠或烘制腊肉的新手，摊主会热情地介绍：

“腌制腊肉，十斤肉三两盐哦。如果吃得淡，就放二两四。”

“那不是我得用秤称？”

“你第一次做，为了好吃点也可以称一下。后头时间长了，你自己就估得到了。盐的多少直接关系到肉的味道哟，要想好吃，你就得用心点。”

“灌香肠，我这儿有现成的袋装作料，咸的、甜的都有。”

“味道如何？”

“相当巴适！”“不好吃你找我！”

“好嘛！信你！”

然后这些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肉，又来到灌香肠的摊位，这里早已放置了很多超大型号的大盆。人们把肉放进盆一一摊开，待完全冷却后才进入下一个程序。已经灌好的香肠挂在长长的棍子上，每一根棍子用笔画上记号，免得混淆。这个时候，买货的人才有了一刻休息时间，大家在等待中家长里短地寒暄起来。

“我今年得灌多点，到时等孩子离开的时候还能带点回去。”

“是呀，辛苦了一年。我们在屋头也帮不到什么，只想给他们寄点年货。”

“哎呀，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吃腊货，说是不健康。我说啥子不健康，是他们吃不到才这样说。每次回来，看他们啃腊猪蹄比谁都凶。”

“是呀。虽然麻烦，但是只要孩子们爱吃就不觉得麻烦。”

……

这种场面每天都会上演，卖猪肉的、卖作料的、等待灌香肠的，长板凳上换了一茬又一茬人，一直持续到大寒之时。那些烘制好了的腊肉香肠，带着香喷喷、黄灿灿的色泽骄傲地挂在每家的窗台上——散发着浓郁的年味。

当然，大寒之后还会有人做这些事。虽然不比之前热闹，但程序上一样都不能少。毕竟大寒之后是新年，新的一年怎么能少得了红红火火、热热闹闹欢聚一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