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鸟，更喜欢用相机记录各种鸟，摄影圈的俗语叫作“打鸟”。

火烈鸟是红鹳科红鹤属动物，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在我国很难看到火烈鸟，只有等到冬季火烈鸟迁徙时，在新疆、江苏、陕西等地才有火烈鸟出现。火烈鸟，长长的脚和长长的脖子，通体雪白，当它张开翅膀时，却是鲜艳的红色，如一团火。雌雄火烈鸟在热恋时，两个长脖子纠缠在一起，如拧成了一股绳，双脚不停地跳舞，缠绵且温柔，久久不愿松开。

前些时日，朋友罗三毛告诉我，东台市条子泥风景区来了火烈鸟。我们七人相约驱车不远千里赶往东台市。

罗三毛联系了当地一位“鸟导”，她是一家宾馆的老板。为了吸引客人，她附带客人去观鸟，一到观鸟季，她家的宾馆客人爆满。

翌日天刚亮，我们就来到宾馆大厅等候。几位来自广东、福建、上海的观鸟爱好者早已来到大厅，他们个个精神饱满，眼神中满是期待。

清晨七点，一位穿着时尚、个子不高却很干练的女子来到大厅，询问我们是不是去看火烈鸟的，我们齐刷刷地回答“是”。她让我们把身份证交给她，要先报备，经主管部门同意后，才能去看火烈鸟。

我感到很吃惊，看鸟还要主管部门同意。罗三毛告诉我：火烈鸟生性怯懦，有人打扰就会飞走，更怕有人去捕捉，所以去看火烈鸟必须登记报备。

吃过早餐，我们就跟随“鸟导”向火烈鸟活动的地方出发。汽车沿着黄海堤坝行驶了三十多公里后，停在一片芦苇地。“鸟导”叫我们下车，又跟着她步行穿过一大片芦苇，来到海水伸进陆地的一块水域，但有铁丝网围着。她叫我从一处已被人拉开缺口的地方钻过去。缺口很小，必须贴着地面才能钻过去。“鸟导”指着前方说：“你看到海边那三个人了吗？你直接向他们走去就能看到火烈鸟。”

我刚钻过去，一抬头，发现前面有六七只麋鹿虎视眈眈地望着我，它们似乎在警告我不要侵犯它们的领地。这是一群黄海边的野生麋鹿，这铁丝网就是为了防止野生麋鹿闯进村民生活区才设置的。麋鹿见我们用相机拍照，慌忙向黄海奔去。

当我走近观看火烈鸟的三人时，他们告诉我“火烈鸟太远了，看不清楚。”

我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远远地看到在蓝色的海水中，有一群白色的鸟在觅食，长长的嘴巴伸在水中，久久不见抬头。鸟儿时而向东，时而向西，犹如在水中表演芭蕾舞。

我们要求“鸟导”把我们带到靠近火烈鸟的对面海滩上。她欣然同意，但她说：“走到对面的海滩又得绕二十多公里。”“绕二十多公里没关系，走吧。”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后，我们下车沿着海滩徒步，沿线都是一堆堆羽毛和鸟粪，看来在这里停留的鸟挺多。三只白色的流浪狗躲在茅草中，远远地向我们狂叫，是我们侵犯了它的地盘，还是在向火烈鸟发“有人入侵”的信号？

我们走到离火烈鸟最近的海岸边，也只能远远地看到在蓝蓝的海水中，有十多只火烈鸟排成一行，有的单脚立在水中，头蜷缩在背上，有的在水中来回啄食，有的在相互斗嘴。不一会儿，全都单脚独立，头搭在背上，任凭海风吹得羽毛翻卷，却一动不动，像凝固在海水上的一朵朵浪花。

懂火烈鸟生性的朋友告诉我，这是火烈鸟吃饱后在休息。我从长焦镜头中看清楚了，共有19只火烈鸟。

大家对着火烈鸟不停地拍摄。我们希望火烈鸟相互间有动作，如展开翅膀、斗嘴或相互亲昵，这对我们摄影人更有吸引力。

“突、突、突……”一艘小机动船由远而近从火烈鸟边经过，聒噪的声音吓得火烈鸟先是抬头张望，拍打几下翅膀，然后齐刷刷地起飞，在海面上排队盘旋。我们不约而同地大喊：“好漂亮，这身影，这队形。”

是的，这群火烈鸟张开翅膀飞翔时，像一团团火焰在空中飞舞。它们一会儿排成一字，一会儿排成人字，一会儿排成纵队，让人眼花缭乱。我的脸贴紧相机，镜头随着火烈鸟飞行的轨迹转动，手指不停地按下快门，记录下火烈鸟优美的飞行表演。

火烈鸟在空中盘旋好几圈后，收紧翅膀，伸直双腿，如跳伞的飞行员一样，一只只降落到起飞时的海水中。也许它们知道，这“突突突”的声音不会对它们造成伤害，便又开始在海水中捕捞食物。

“鸟导”告诉我，这海滩里有火烈鸟喜欢的藻类和虾，小鱼、水生蠕虫，这些食物可以让火烈鸟的羽毛更丰腴，颜色更鲜艳。

不久，那艘机动船又“突、突、突”地开回来了，火烈鸟又齐刷刷地张望、起飞，在空中盘旋几圈后，降落到离我们更远的海水中。我们个个唉声叹气，好一场观看火烈鸟表演的机会，被这艘机动船搅乱了。

大家还是不服气，要求“鸟导”再带我们去靠近火烈鸟的地方。

“鸟导”被我们的兴趣和激情所感动，又带队开车绕行二十多公里，到达另一处芦苇滩，步行一公里多才走到海滩边。走在前面的一位小伙子迫不及待地冲向海滩边，踩得芦苇秆发出“嗞嗞”的响声，他还没靠近，警觉的火烈鸟便一齐起飞。这次，它们没在空中盘旋，而是径直飞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鸟导”说，凭她这几年观看火烈鸟的经验，这群火烈鸟近几天不会再到这片水域来了。她委婉地批评了那位将火烈鸟惊走的小伙子：鸟是人类的好朋友，只要你不去伤害它，它就不会害怕，我们观鸟也要讲文明，要尊重鸟的习性。

我们怀着遗憾，带着满足和些许羞愧，遥望着海天相接的远方。或许在我们目不能及的某处海岸线上，被称为“罕见迷鸟”的火烈鸟正在无拘无束地起舞吧。

□文／图 龙尔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