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和丽
“春风送喜来,紫荆花已开,二月大地春雷,锣鼓敲起来……”每当超市里、大街上响起这首欢快喜庆的旋律时,我就嗅到了年味。
小时候,我盼望冬天里的第一场大雪,因为雪至,年将至。我也盼望母亲不再忙忙碌碌,而是安静地坐在火炉边纳鞋底,猫在旁边打着呼噜。我更盼望母亲量了糯米,和隔壁伯母婶子相约着打糍粑、做甜酒。我最盼望的是跟着父母拿了大大的蛇皮袋子去“赶场”,提回满满一袋子的年货。我盼望这些,因为里面都藏着“年”的味道。
现在,冬天的雪已不常见,我也成了“小孩盼过年,大人盼插田”中的大人,年的味道远了吗?淡了吗?其实并没有。
进入农历十二月,勤劳的主妇们开始忙碌,各种腊味做起来。家家门口挂了鼓鼓囊囊成串的香肠,灶房梁上垂着一块块油亮喷香的腊肉,簸箕里晒着金黄透亮的腊鱼块。阳光好的日子里,这些腊味散发着诱人的色彩和香味,惹得猫狗连咽口水,惹得路人侧目频回头。
过了腊八,年味渐浓。超市里的年货多起来,各种糖果挤挤挨挨地霸占各大摊位。平日里老贵的水果,车厘子、草莓、榴莲也开始打价格战,走起了亲民路线。水果店在门前攻城略地,搭着棚子,摆上成箱的、成片的、成堆的各色水果,恨不得勾住每一个过路人的眼睛。服装店门前竖起拱门,店里撒着彩纸,年底清仓搞起来。
街上的人,慢慢地多了。工作日里,原本清冷的步行街,冒出了许多的年轻人,他们端着奶茶,提着小吃,悠闲地在街上穿梭,惬意地晒着太阳。他们从全国各地的大城市回来,给家乡的小城注入新鲜、蓬勃的活力,使岁月静好的小城像被打了鸡血般,陡然兴奋起来。
在农村,不时有车子在各家门口停下,大大的行李箱骨碌碌地滚过水泥地面,高跟鞋嗒嗒着进了屋。阳光明媚的天气,地坪里坐着衣着光鲜亮丽的年轻人,他们玩手机,用手提电脑,间或同父母聊聊天。守着村口闲扯的老人们,有了全新的话题,眉飞色舞,神情生动。最高兴的是媒婆,串东家过西家,忙得脚不沾地。猫狗都比平时兴奋,追鸡撵鸭,不亦乐乎。整个村子里都冒着新鲜的热闹。
小年之后,外地牌照的车子如流水般涌进来,街上被堵得水泄不通。餐馆里,厨师忙着挥刀舞勺,亲友聚,同事聚,同学聚,各种聚会轮流进行,人们在觥筹交错中感叹一年匆匆过,感叹时光不留情,感叹青丝渐少白发丛生。一杯敬过往,一杯敬余生,一杯又一杯,不醉不归。金店里,销售员忙得喜笑颜开。辛勤一年的女人们要奖励自己一个大金镯子,喜结良缘的新人们要买四件套,孝顺的儿女们要给母亲买金项链。一年辛辛苦苦地赚钱,就是为了此刻的欢欣与豪掷。
年越来越近了,家里要大扫除,被褥要全部洗干净,窗花春联要贴起来,各种寓意美好的花花草草都要搬回家。冰箱里装满新鲜蔬菜,柜里塞进各种零食,水果成箱地垒成墙。临近过年的每一天都在忙,热热闹闹地忙,喜气洋洋地忙,忙得腰酸背痛腿抽筋,心里却畅快。
“三十夜的火,元宵节的灯”,除夕夜,火要烧得旺旺的。一家人围着火炉或电炉,聊着天,说着闲话,看着春晚。街上的灯流光溢彩,乡村的火暖身暖心。厨房里,母亲们准备新年的菜肴,电视里,“我们一起包饺砸”照常引起欢笑。
午夜十二点整,第一束烟花升上天空,随后,乡村被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覆盖。墨黑的天空霎时变得五彩斑斓,大人们仰头看,小孩子拍手蹦跳,连空气都在欢乐地震颤。
积聚了整整一个月的热闹,在此刻达到了巅峰。随着烟花在空中绽放,“年”的味道,经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