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铁男在进行敲击检查。
尹铁男正在检查螺栓。
凌晨3时,夜色如墨。春节前夕,国铁成都局达州工务段渡市桥路检查工区的一扇窗户里透出明亮灯光,工长尹铁男轻手轻脚起身,开启十年如一日的巡线准备。他用冷水洗脸驱散睡意,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接下来8个小时的高强度作业,全靠这顿“垫底”。
3时45分,尹铁男穿上洗得发白的橙黄色工作服,戴好印有路徽的安全帽,仔细检查工具包。卷尺、游标卡尺、检查锤、强光手电、记录本、巡检手持机……这个沉甸甸的背包,是他的“百宝箱”,更是他亲密的“战友”。
4时整,工区院内,五名职工和两名年轻见习生已准时列队。手电光映照在一张张脸上,有沉稳坚毅的老工友,也有略带紧张的见习生。
“今天的作业里程:达成线k1+550至k5+230。”尹铁男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作业项目是周期性桥路设备检查。重点检查渠江钢梁桥的螺栓松动脱落情况、堑坡坡面风化迹象,对比既有挡墙的开裂错台病害并观察发展状态。”
“今天气温低,注意防寒。再检查一遍作业工具和防护用品。驻站联络员已经出发,等我们到达工地,第一时间和他确认列车运行情况。”尹铁男提醒着大家,这是每次出发前的安全必修课。随后,七个人齐声呐喊:“珍爱生命,我不违章!”
到达作业地点后,他们与工地防护员、驻站防护员确认当天的作业计划和进网后的线名和行别,清点入网人数和工具,在无车辆接近的情况下进入封闭网开始检查作业。
尹铁男走在最前面。他负责的70公里上下行线路蜿蜒在川东的丘陵与山谷间,包含渠江钢梁桥和一段紧贴山体的路堑。每天实际巡查五六公里,每一步都责任重大。
渠江上的敲击声
渠江在晨雾中静静流淌。钢梁桥横跨江面,检查人员走上桥面。尹铁男的目光扫过钢桁架节点,从工具包里抽出检查锤,俯身敲击一颗螺栓。
“当、当、当……”声音清脆有回响。他侧耳倾听,凭借经验判断螺栓是否松动、枕木有无裂纹。“如果螺栓有松动就拧紧。”尹铁男现场给见习生教学。确认完好后,在手持机上录入数据,继续下一颗。
5颗、10颗、50颗……整个桥面数百颗螺栓,每一颗都要敲击检查。单调、重复、枯燥,却容不得半点马虎。
这看似原始的“望闻问切”,是几代桥隧工用生命积累的经验。远处,工友操作无人机升空,旋翼嗡嗡作响,如鹰隼般盘旋,地面控制屏上实时传回高清画面。尹铁男说:“无人机主要是用于观测桥墩、钢梁螺栓和结构。地面视角无法察觉的隐患,在‘天眼’下一览无余。”
无人机的应用,是他们这个传统工种近年来最显著的变化之一,但它无法完全替代人工。许多细微的病害、需要触觉判断的松动以及复杂环境下的综合评估,依然依赖检查工的经验和“火眼金睛”。
难以两全的牵挂
临近中午,检查告一段落,一行人返回工区。尹铁男手机响起,是妻子发来的视频请求。屏幕上,3岁半的儿子举着新画的“爸爸”,线条歪歪扭扭,却让尹铁男立刻嘴角上扬。
“每月就回去两次,孩子都快不认识我了。”他的笑容里带着苦涩。从妻子怀孕到孩子出生、学步、咿呀学语,他错过了太多关键的时刻。
家就在达州市区,直线距离并不遥远。但工区需要人24小时值守,应对突发状况和周期性的检查任务又紧,回家成了奢侈品。妻子从埋怨到理解与支持,让他深深感激,也满怀愧疚。
更远的牵挂,在千里之外的哈尔滨。孩子出生后,因太小不便长途旅行,加上工作特殊,他已四五年没回老家。父母年事已高,只能通过电话和视频传递思念。“今年春节又是我值班。”他平静地说,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对于铁路人而言,“过节”常常意味着“过关”,是更繁忙的运输保障和更细致的设备检查。
深山里的“传帮带”
回到工区已12时许,匆匆吃过午饭,下午工作继续。他们需要整理上午的检查数据,形成详细的报告,将病害分门别类,按轻重缓急上报,为后续维修计划提供精准依据。两名年轻的见习生围在尹铁男身边,学习分析数据、描述病害特征、判断风险等级。
“干我们这行,经验太重要了。”尹铁男一边操作电脑一边说:“同样的裂缝,出现在不同位置、不同构件上,意义完全不同。仪器给数据,但最终的综合判断,要靠我们分析。”
这个小小的工区,连同见习生在内不过七人,守护着70公里线路的桥隧安全。他们是一个缩影,代表着成千上万遍布在中国铁路网沿线,默默无闻的桥隧工、巡道工、探伤工……
当一列列动车组呼啸而过,乘客们欣赏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时,不会知道就在不久前的黑暗中,曾有人如此细致地抚摸过这段铁路的每颗螺栓。
□文/图 记者 张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