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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白雪又一年 版次:08  作者:  2026年03月04日

□刘国欣

那一天去往九嵕山,仿佛是从春天偷取了其中一天提前度过。

九嵕山下有河,一座帝陵依山靠河。我是与老家研究文史的朋友一起去爬九嵕山的,他从老家开车来,约我,就有了这次像是窃取春天一天的出游。去时是为踏春,虽然时值正月初,但气温明显是早春,想着山桃花应该是开了,就想爬山去看看。

我居西安城之南郊,进南山,灌木丛生。而从南郊穿过西安城往西北走,过渭河大桥,再过泾河大桥,进入礼泉境内,则进入了黄土高原的南缘,地面植被明显比城内和南郊稀疏,草稀树少,从远处看山,光秃秃的,和南郊望远看到的郁郁葱葱的秦岭山脉完全不同。

九嵕山并不是很高。车子开到半山腰,看到山顶有人,我们穿过虚设的拉着绳索的栅栏,沿着山间小径往上爬。山路是野的,不是那种水泥或砖块修筑的路,而是靠双脚踏出来的路。一路虽然也有矮灌木,但非常稀疏,因此可以看见山坡上几条小径走着的人。经历了一个冬天的蛰伏,很多人应该如我,数九天基本在室内旅行,逢着这不热不冷的天,太阳正好,很多人雀跃地乱喊,我也跟着喊。人在荒野里,吃饱喝足爬着山,心是暖的。正月,一年这样起头,只觉得仿佛得了大自然的奖赏。

下山时,坡很陡,有时不得不四肢并用,却是开心的。下到半山标有“唐昭陵遗址公园”的建筑处,我看到有人摘待开未开的梅花,想到这是李世民的墓地,就不由喊出:“不要摘人家墓头的梅花。”待我加速几步,走到摘花人跟前,才发现分明是个中年偏老的男子,头发也如黄土高原的植被一样稀疏,但看起来营养过剩,肚腩突出——这样的容貌,居然折梅枝?瞬间,我佩服起此人的雅趣,懊悔喊出那样的话,只觉得扫了人家的兴致,瞬间赧然低头,悄悄错开步伐,让那摘花人往前走入人群。

爬完山走到停车场,已是饥肠辘辘,开车前往山脚下不远处一个这些年打造得很成功的民俗村吃饭。这个民俗村名叫袁家村,省城很多地方有这样的牌子,卖的基本都是关中美食。我吃过很多地方的“袁家村”牌子的美食,但到达原地,还是第一次。袁家村作为近年商家打造成功的关中民俗村,好几条步行街都挤满了人。

袁家村有好几条街,我因其功能的特别性记住了两条街:小吃街和酒吧街。顾名思义,这两条街有很多小吃和酒吧。当然,还有一些民宿店和咖啡馆。还有一条街名叫烟霞街,因其名美好,所以记住了,但我根本不了解这条街的功能。昭陵博物馆在附近的烟霞镇,离袁家村不远,走路也就半小时。我们在袁家村吃饭的时候,又遇到几个老家县城的人,稍微坐着喝了一会儿茶。结果,等到走到昭陵博物馆的时候,正遇到门卫关门。

返程时正逢日落,车子开离烟霞镇,经过一座桥,落日如一颗红果落在地平线上,仿佛一个巨大的句号,为此日的圆满做一个总结。我看着荒野的晚霞,回不了神。很久没看到这样的晚霞和落日了,在城里生活的我,看不到这样平铺在地平线上无遮无拦的晚霞和落日。虽然,我住在城市的高楼上,只要是晴天,每日里也能迎接晚霞与目送落日。但是,钢筋水泥的高楼,总会把视野尽头的晚霞切割为许多片,终究凑不出荒原上的这种完整感。朋友开着车,我拉下玻璃窗,望着夕阳一点点往下沉,看着粉红的霞光转为浅红,再转为橘黄,最后和暮云合璧,只觉得很享受。车子驶进夜色,绯红色的霞光仍隐隐有一缕铺在遥远的地平线,像一种独特的赠予,再一次让我感觉到此行不虚。

值得记取的还有一事,朋友开的这辆车,大前年的夏天,我曾经开着不慎坠下悬崖,幸好人没事。当时,朋友就坐在副驾驶位。而现在,我和朋友再次开着这辆车,行过这片承载周秦汉唐文明的土地,心里有诸多感慨。想起那年命悬一线的车祸,只觉活着的所有时光都要珍惜。

而今,正月初七,西安城大雪纷飞,恍然若梦。明明初四去往城外爬礼泉县的九嵕山时还是一片晴朗,气温已升到二十度,爬山者皆脱了外套攀登,以为是春天。迎春花一路绽放;山中昭陵的梅花,也已初绽。天气预报里有雪,但因天气日渐暖和,人们想着下雪应该在山中而不在城中。昨夜里,零星下了点雨,空气里都是泥腥气。总以为逢着下雪要再等三季。想不到,上午时分,雪花簌簌从天上落,人在室内,隔着雪帘看世界,不知今夕是何夕。

天气预报,隔日又是小阳春,而雪已经是春雪,明知落下来积不了多久,但因着突然在温度高的日子里下了一场雪,人的心就雀跃。想起九嵕山,如在梦中,隔着一场雪,那一天变得如此遥远,令人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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