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进街口那条熟悉的小巷，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便传进耳朵里，——“买斗鸡菇嘞，新鲜采撷的野生斗鸡菇，只卖140元一斤。”

我循声望过去，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面前铺一条蛇皮袋子，上面放着整整齐齐的斗鸡菇。那些菌子新鲜出土，菌把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我蹲下身来，拿起一朵闻了闻，“挺香的菌子，就是太贵了点。”我说。姑娘扬起清秀的脸，露出甜美的笑，“贵是贵点，这可是山里刚采的新鲜菌子。”没想到姑娘很健谈，她接着说，“这都是我们村里人在大山深处找了很久，大家收集到一起才这么点，委托我拿到城里来卖。师傅，你卖点吧，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啦。”

姑娘吆喝的斗鸡菇其实就是鸡枞菌，是一种与白蚁共生的珍贵真菌，因其独特的风味和营养价值，被誉为“菌中之冠”。

我站起身来，姑娘极力挽留说，“师傅，买几朵吧，煲汤很美味的。”我抬眼看看这巷子里一字排开的果蔬地摊，又重复说了一句，“一百多一斤，这也太贵了哦。”

我正准备转身离开，姑娘旁边的卖菜大姐说话了。她也许是听到我嫌这菌太贵，想买却有点烫手。于是，她对姑娘说，小妹，你喊价不该这么喊，或许换种喊法效果会不一样。

听到卖菜大姐这么说话，我顿生好奇，于是停下了脚步。

这条不足两百米的小巷，摆地摊卖水果蔬菜的小贩几十个。傍晚时段路过此地，摊位的叫卖声如一曲交响乐跌宕起伏，身临其中突然间会被卷入一场操着各种口音的声音漩涡之中。平时来小巷买点蔬果小吃，很难见到卖鲜鸡枞菌的身影，看来姑娘是初来乍到。这条巷子摆摊的小商小贩，他们大都来自周边农村，互不相识却相当融洽。不管你是新来的还是老摊子，只要有需要，左右让一让，腾个空位就可以成就一个人的一番买卖。

姑娘旁边的卖菜大姐，是这条巷子里的老摊主，无论天晴还是下雨，她每天都出摊营业。见姑娘的鸡枞菌卖不出去，她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好东西没得好的营销手段同样滞销。

我默默站在一旁，听卖菜大姐给姑娘支招，看她如何指导生意经。卖菜大姐对姑娘说，其实，菌子很轻，是不压秤的，一般称个三四两就足够烧一大碗美味菌汤了。很简单，你吆喝的时候，直接喊：“新鲜斗鸡菇，14元一两，快来买哟。”姑娘羞赧一笑说，“要得，谢谢阿姨指点迷津。”我为卖菜大姐竖起大拇指。卖菜大姐回头对我一笑说，就好比你到大型商超附近开干杂店，这能赚到钱吗？

姑娘天资聪慧，经卖菜阿姨这样一点拨，明白了其中的玄机，于是立马改口，“斗鸡菇嘞，新鲜的斗鸡菇，只要14元一两，快来买哟。”

姑娘卖力地喊着，一位年轻妈妈率先被姑娘的声音吸引过来，她选了几朵。姑娘上秤一称，65元，总算开张了。

我想，不管是大生意还是小买卖，总的来讲还是要得法，同样的货品，同样的价格，因标价方式的改变而获得了成功卖出的机会，这就叫作经验，跟一些商店里的货品标价九块九角九一样。给人一种心理暗示，这种商品价格还不到十元，可以接受。

在卖菜大姐的点拨下，姑娘的生意顺利开张，她做成了买卖心里一定很高兴。但我看到，卖菜大姐的脸上同样写满了快乐的表情。

□李柯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