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章

要有一竿斑竹

迎风而立

要有两只鹧鸪

追逐樟树的香

才能惊动呆立的妇人

抹开窗玻璃上的水雾

才能看清楚一场春雨

引发的滔滔江水

◎春分日，龙抬头

天空不空，有雨

垂直如胆

挂在电线杆上

风翻着皇历

翻到一半时

线被风吹乱

变成田埂

变成河堤

变成额头上新添的抬头纹

老梧桐树抖了抖身子

把枝干伸向云里

树皮上爬满青苔

树下的根又长了年轮

转一圈

就缝合一道伤口

泥土里的动静

沿着惊蛰的拱动

爬到头顶

我忽然想

也许龙不是从天上下来

而是从地里慢慢长

一节一节往上拱

每一条泥缝

都成为河流，成为闪电

这时，春天就真的涨满了

我摸了摸后脑勺

那里有点痒

好像要平分点什么

破壳而出

◎开 采

钻到六十米出水

又加深了二十米

上来了沙子

师傅说地下河开光了

那些鱼虾岩石

见了天日

水会有一个沉淀过程

由浑浊变得清澈

这多么像我这些年的生活

一直在开采，迸发

面对现实之后

内心的波澜越来越平静

◎油菜花

这是人人喜爱的

踏青而来的

黄女士

已打开三月的裙裾

蜂蝶旋成一对伴侣

轻落你的帽檐，春风里

共尝你的甜

黄女士

今日风华正好

幸得与你同游

有些一瓣一瓣的欢喜

不便说出口

我已用鼻息轻抵你的温柔

◎翠 鸟

红色的小爪子

鲜艳的羽毛

灵活的眼睛

又长又尖的嘴

清脆的鸣声

当我板书完这些特征

试图画出一枝苇秆

回头看见

台下这群翠鸟飞走了

只留下一片水浪在回响

◎豌豆花

她穿一件紫白相间的衣裳

摆在阳光下，用木质的梳

梳理着春风

一对画眉在欢叫

她站起，扭了扭腰身

等一匹五花马

和一个年轻的画师

入镜

◎树 洞

永州之野

一棵樟树被挂牌命名

五百年后，正好我经过

看见它开枝散叶欢迎我

平地面的躯干里

一个容得下小桌子的树洞

对外开放

坐进去，成为树的一部分

成了树人

我身体的汁向上流动

成为冠状的云

五百年后

如果有人也经过此地

他会不会提取一截木偶

歌唱湘江北去，今古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