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盟

在故乡德阳市罗江区的春日版图上，白马关镇凯江大回湾绝对称得上是一抹最动人的颜值天花板。凯江蜿蜒流转，两岸的油菜花、小麦黄绿相间，花海与江河相拥，共同谱写着一曲春之赞歌。

一次和朋友小聚闲谈，偶然提起了家乡罗江区的凯江大回湾。于是，“行”随意动，说走就走，回家乡、看春山、赏菜花、溯凯江，去追寻春天的脚步，陪同友人领略家乡的春日风采，再见一见春日里如诗如画的故乡。

春日暖阳洒满村庄的早晨，山间雾气弥漫，虽已是阳春三月，寒凉却丝毫未减。大约是雨后初霁，草叶间还挂着层层露水，脚下的小路也布满泥泞。站在山间高处的观景台，一山一村之间，乍暖乍寒，也是应了那句“一春能有几番晴”。从观景台极目远眺，大片大片的油菜花连绵起伏，俯瞰之下，江水在此拐了一道温柔的弯，像是大地舒展腰肢时留下的弧线。金黄的油菜花从远处的田野一直铺到水边，与嫩绿的小麦田交错着，织成了一块巨大的锦缎。阳光斜斜地从高处洒下来，穿过薄雾，落在花海上，那些金黄便活了过来，一层层地涌动，仿佛能听见它们顺风飘来的细微呼吸声。

我和友人皆不满足于置身高处远观此景，便循着一条泥泞的小径蜿蜒而下。路边的土地里，种满了春见，橘子树苍翠茂密，树下掉落着一些腐烂的果实。这些果实外形瘦小，果实干瘪，我猜应该是被淘汰的次果，它们用尽一生长大成熟，还来不及被人们发现、品尝，就被市场和季节催促着进入了生命的下一个阶段，化作春泥，归于大地。地上深深浅浅的黄色，有的是泥土，有的是烂橘子，也有两旁凋落的油菜花。那些被淘汰的橘子躺在地上静悄悄地腐烂，也有些被过往的行人踩得横七竖八。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过，但鞋子上依然不可避免地沾有泥点。

依山而下，面前淌着碧绿春水的河流，这便是凯江了。早在学生时代，我就无数次阅过关于凯江大回湾的图景，但始终不曾亲临。印象里的凯江大回湾应该是神秘的，见到它应该是要费一番工夫的。虽然每次到罗江城区都能见到凯江，也领略过四时不同的江景，但因为它来得太容易，太稀松平常，让人不自觉地就忽视了它的独特之美。是日，阳光洒在河面上，水面波光粼粼，映照着两岸金黄的油菜花，真是“无边光景一时新”，像是有种魔法驱使着我们一直向着光的方向往前走，想去看看远处的田园，看看江水的尽头。但我们被一路的好景所诱惑和羁绊，步履缓慢，走走停停，便已到了太阳高挂的晌午时分。这凯江大回湾的春色，只能再留一些悬念，再留下再逛一次的冲动。

春日漫漫行，归思渺渺生。所谓“春色不须寻找，有广大的绿野青山，慰人心目。”凯江大回湾的薄雾还未散尽，一畦畦油菜、小麦在风中摇曳，橘子树依然苍翠，鸟鸣从溪涧深处传来。在春日暖阳的映照下，大回湾仿佛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轻纱，重峦叠嶂、云雾缭绕，阡陌纵横间，光影交错，这一刻，山水与田园共同构成了一幅宁静而美丽的乡村画卷，让人沉醉其中，流连忘返。

回程的路上，我忽然想起学生时代写过的一句诗：“故乡是回不去的远方。”那时年少，为赋新词强说愁。如今，在人世间辗转几载后，站在这片土地上才明白，故乡从未拒绝归来，只是我们越走越远。就像眼前的江水，拐了那么多弯，还是要向前流去。人大概也是这样，不管走多远，心里总有个弯，是留给故乡的。

就这样在春日里慢行，用心看、用心听、用心想，也不失为一种别样的乐趣。或许，这才是春天赐予我们最好的礼物，与自己，与温暖，重新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