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伟

◎找不到奶奶的家

不止一次

迷失在灌木丛中

我知道，若干年以后

一定会弄丢

最后一位先祖

通往爷爷坟山的路还在

而他的妻子——

我奶奶的土堆

已藏入大山

垭口黄葛树隆起的树瘤

还在长大，仿佛

奶奶攥紧

变形的指关节

一把一把搓着长满

黄胡须的苞米

那么，下一个春天

我依然会来

下跪于蓬勃的山坡

听他们有时轻有时沉

青绿的呼吸

◎清明偶梦

深夜十二点钟过去了

不紧不慢

又是新的一天

与往天不同，四月五日

是新鲜出炉的清明

与往天没有不同，这个时段

手机短剧高潮接着高潮

有时是女主反手

一巴掌：“这一耳光

打你目中无人”

有时是男主重拳

出击：“打你怎么了？

打你不需要挑日子”

很多年了，灵魂常在夜里游荡

手捧千篇一律的桥段，以及

或轻或重的巴掌

等待黎明前的一声脆响

今天有些不同，好脾气的父亲

推门而入，嘲讽地看着我

说着短剧里的经典台词：

你不仅蠢，还瞎！

父亲去世已快半个世纪

朋友圈里

那个常写错别字的诗人

忙来解梦：此时归来定有深意

◎悼同学老王

上完夜班，打车去重庆西

坐高铁三十五分钟到大足南

仿佛不是为你作一次

最远的送行

依然是去赴一场斗地主游戏

平静如这个季节的黄叶

有风在落，无风也在落

想起四十年前高考完的那晚

睡在你的上铺，我俩划燃

一根根火柴

看火焰燎过浆硬的夏布蚊帐

一闪而过

一遍接着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