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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思念 版次:06  作者:  2026年04月03日

□王晓林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去世已三十年的母亲还是那样忙碌:天不亮就起床做家务,不是煮早饭,就是给猪、鸡、鸭添食。我劝她歇歇,好好保重身体。她只是淡淡地回应一句:一大家子这么多张嘴要吃要喝,不早起啷个办?坡上还有那么多农活要做,庄稼人不干活就得饿肚皮。我无言以对,也知道劝说无用,但母亲的话让我揪心不已,因为我帮不上一点忙,更莫说照顾她老人家了,最后自己竟哭了起来。我醒来时,已是泪湿枕头,嘴角还在不停地抽泣。

随即,我披衣起床来到客厅,撩开窗帘,窗外夜色如墨,遥望星空,不由自主地朝老家的方向望去。脑海里浮现出母亲入棺时沉睡的模样。乍暖还寒的初春冷夜,不知母亲穿得是否暖和?日子过得咋样?农历二月初四,是母亲“阳寿”生日,如果她还健在,今年也才82岁。

母亲要强的性格铸就了她不服输的品质,在婚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不仅学会了料理家务,还成了干活的好把式。我小时候正值大集体年代,社员们靠挣工分得口粮,日子清苦,生活艰难。那时,母亲已在大队担任干部,每天五更起床,子夜入睡,那一双脚板永远不知疲倦。我时常在想,到底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母亲强大的内心?

在我的记忆深处,母亲穿得最多的鞋是胶鞋。即便是到了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两个姐姐相继参了工,家里环境有所改善,她还是习惯穿胶鞋。姐姐给母亲买了一双皮鞋,但她舍不得穿,放在木箱里束之高阁。那一双双胶鞋,穿出了她风风火火的人生。她常说:“穿胶鞋轻便、起脚,雨天还能防滑,穿起才像个干活的农民。农民穿皮鞋倒洋不土,会遭人白眼,像个‘宝器’。”

在母亲心里,胶鞋就是工作鞋。所以,母亲格外爱惜。她有一个习惯,从外面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除去胶鞋上的泥土,擦拭干净后放在墙角。多次跟随母亲外出,我穿的鞋糊满泥巴不说,两个裤脚也糊满了泥巴,她便说我:“走路要稳当,脚板不要毛脚乱踩,连走泥巴路都不会,哪里像个农民的儿子。”我望着母亲,只能咧着小嘴笑一笑。

母亲当了30年村干部。她一心为公,无半点私利;她心系群众,胜过关爱家人。老家的村庄院落一到雨天便泥泞不堪,出行格外困难。1980年至1994年,母亲为了方便村民出行,带领村组干部合理规划和建设了几条连通邻村的主干道,还发动全村村民修建了数条通组的毛坯路,却将经过自家门前的路放在最后修。母亲生病住院前,积压在她心头的愿望得以了却,那就是本组连接四个院落的机耕道得以贯通。母亲去世以后,经父亲极力争取,昔日坑洼不平的泥巴路,终于变成了宽阔平整的水泥路。

几天前,我回了趟老家,村支书跟我唠起家常,还带我参观扩宽后的联网水泥路。我们边走边聊,提及我的母亲,其言语中流露出无比的敬意:“你母亲辛苦操劳了一辈子,一心想着他人,全村人都敬重她。要是她地下有灵知道村里现在的变化,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我们姊妹相继参加工作后,母亲会不时地告诫我们:“别人的好处不能平白无故得,坏事更是做不得。‘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人要有廉耻之心,活起来才坦荡亮堂。按照农村的说法,一定要安分守己做人才是。”如今,母亲虽已去世多年,那些谆谆教诲却时时萦绕在我的耳旁。

作家彭学明先生的纪实散文《娘》中有这样一段话:“娘,就是那只飞了一辈子都没有停歇、无处停歇,也不肯停歇的无脚鸟。娘心中的天堂和太阳就是儿女们的幸福和安康。娘穿过一生的风雨和辛劳,把儿女带到风平浪静的港湾,让儿女得到幸福安康后,精疲力竭,戛然而逝了。”我觉得,这段话也是在写我的母亲。我的母亲,不也是那只“没有停歇、无处停歇,也不肯停歇的无脚鸟”吗?

母亲,我祈祷您来生不再是一只无脚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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