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菜里的怀念

又到摘清明菜的季节

恍惚在田埂上的我

仿佛看见你弯腰的背影

竹篮里装着四月的露

和奔跑在晨光里的花香

你教我辨认野菜的样子

比你教我认字还专注

一双布满老茧的手

总能把最普通的食材

变成餐桌上最暖心的香

如今我已学会了做拿手的菜

而你却永远尝不到

望着镜框里的你

只有无奈的风在传递

我哽咽于喉的深切怀念

◎清明，爷爷又长一岁

走在清明时节的纷纷雨中

清凉的雨丝掠过我惦念的心

一堆纸钱慢慢化为灰烬

我还是喜欢看你坐在老藤椅上

摇着蒲扇讲你昔日的威风凛凛

那时的我有点轻狂气盛

但我仍从仰视的角度仰慕你

我的爷爷，你说你最爱闻

清明雨水里的泥土香

还说那是“大地在吐故纳新”

……

如今这香气混着雨丝钻进鼻腔

我的缅怀不知不觉又深了几许

时间让我理解了生死像换季

清明雨水浇灌的思念里

远走他乡的爷爷，又长了一岁

◎清明这一天

这一天的时间，依次被对折

一半是青烟，一半是春光

我们带着被市井腌渍过的疲惫

在返乡的尽头，点起虔诚的三炷香

这一天，所有地址都失效

墓碑上的名字比手机通讯录还沉默

我们擦拭石头的额头就像擦拭旧相框

雨微凉，我们仅收到一丝风的应答

这一天，我们又在练习告别

用塑料花代替纸钱，用磕头替换交谈

一些往事总是袭上心头

坟头那株野杜鹃，年年此时花正艳

这一天，我们都是时间的搬运工

思念缩成二维码，扫进云端的祠堂

纪念的泪珠是署了名的家书

正赶往没有门牌的四月天

□蒲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