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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有信 版次:08  作者:  2026年04月08日

不用上班的日子,阳光明媚,心情也跟着爽朗起来。窗台上的茉莉花又羞涩地冒出了花骨朵,丝丝的幽香漫过眉宇,氤氲成满室的清雅。

北方的春天总是特别含蓄,清明已过,清脆的绿意还慢吞吞地走在路上,树木的枝丫依然保持着冬天的样貌,从上到下都是光秃秃的,很容易让人想到倔强的硬汉。风儿较之前和顺许多,柔柔的,软软的,大有“吹面不寒杨柳风”的意蕴。

母亲的身体也好了许多,不再咳嗽,面色日益红润起来,去医院检查,肺部的肿瘤没有见长,这是我们家春天里最好的消息!她还是那么爱管事,尤其喜欢管父亲。父亲不在家时,她会告状似的跟我说:“看看你爸,得空就出去溜达,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我万一哪里不舒服,身边连个人都没有。”父亲陪他待在家里,她又唠叨:“你爸在家不是看手机,就是看电视,一坐就是一整天,老这么待着不走动走动,不病才怪呢?”对母亲这种“自相矛盾”的说辞,我只是恭听着一笑了之。

好友最近身体小恙,我心里惦念,给她发去消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她说,她这两天的状态有所好转,心也颇为宁静,精心侍弄的幸福树又长出了新枝丫,饱满的叶片嫩得能掐出水来。养了两年的垂耳兔也越发可爱了,只要把它从笼子里放出来,就会围着她打转转。后来谈到读书,好巧不巧,我们竟然都在看加缪的《鼠疫》,即便谈不上“心有灵犀”,也算是“臭味相投”吧。读罢此书,我跟好友谈及过去的那些疫情,也更深刻理解了“文学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前瞻性。

整理书房的物品时,竟从一本书里掉落出一张读书时代的照片,我的脸蛋圆圆的,不像现在这般干瘪,身上的牛仔背带裙彰显着青春的蓬勃,发型是那种短短的“郭富城式”,整个人看上去有点不伦不类,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工整的楷体字“做最好的自己”,想起三十年前的那情那景,不禁感慨韶华暗换、往事难忆,那些流年的痕迹终在岁月的辗转中日益浅淡、渐行渐远,不变的,是对年华深处浓浓的眷恋。

因为长时间在电脑前敲敲打打,眼睛难免干涩疲劳。先生遂煮了蒲公英茶给我喝,怕我拂了他的美意,还煞有介事地说,每天坚持喝一杯蒲公英茶,可以清目,去火,消炎。这来自乡野的“茶”在水杯中葳蕤着、娉婷起伏地舒展开来,将积蓄在体内的绿色一点点向外释放,渐渐弥散成淡绿、浓绿,有点魔幻的意味。轻啜一口,微苦中蕴着甘爽、生涩中含着清凉。看似不起眼的蒲公英,给了我春天一样温暖的心情。

读到王维的诗句:“我心素已闲,清川澹如此。”不由为之一振,竟一见钟情爱上了那个“闲”字。“闲”了,才会有看川溪清澈的闲趣,盼盘石垂钓的闲情;“闲”了,才会享受一粥一饭的平实温暖,一花一草的素雅清欢。

一个久未联系的朋友发来消息,问我最近还读书写作吗,朋友圈好久没见我晒所写文章的发表情况了。那一刻,真的很温暖、很感动,同时也有深深的愧赧。

原来,那些许久未曾响起的消息提示音背后,竟藏着一份我浑然不觉的默默关注。这种被悄悄惦记的温暖,像冬天里突然捧着一杯热茶,从指尖一直暖到心底。然而紧接着涌上来的,便是深深的愧赧——朋友还记得我曾那么热切地读书、写作,记得那些发表文章的喜悦,而我却在不知不觉中几乎丢掉了这一切。坦白地说,我近来越来越不敢打开文档,AI的冲击让我对自己的文字产生了深深的怀疑:那些绞尽脑汁才挤出的句子,机器几秒钟就能生成。我引以为傲的构思与情感,似乎也变得不再稀缺。我一次次地问自己,还要不要写下去?写下去的意义又是什么?迷茫像雾一样笼罩着前路,甚至生出了干脆放弃的念头。

朋友的问询,像一束光重新点亮了我的精神世界。原来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还有人在默默等着我的文字;原来我那些微不足道的发表,曾被另一个人认真地看过、记住过。这份默默的关注,忽然让我觉得,写作这件事,并不单单是我一个人的热爱。哪怕写得慢一点,差一点、手写的心血和笨拙的真诚,总还有AI不可替代的温度。

我想,我还会继续读,继续写。不为别的,只为不辜负这份遥远的、沉甸甸的惦记。

□文/图 史春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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