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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郁的力量 ——舞剧《杜甫》观后感 版次:09  作者:  2026年04月08日

3月24日,舞剧《杜甫》在开州壹圆剧场上演。这部由重庆歌舞团倾力打造的作品,以“一个人笔下的唐朝”为副题,用舞者的肢体讲述了唐朝由盛转衰的诗史。杜甫“沉郁顿挫”的诗风和悲悯情怀在舞蹈中展现得淋漓尽致,让观众与千年前的诗人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舞剧《杜甫》将杜甫诗中的“沉郁顿挫”,巧妙地转化为舞者的身形与节奏。这种“沉郁”,以一种压抑的身体语言表现出来,如垂首、含胸、顿足、缓行,舞者的身姿凝重而下垂,处处透着“沉”与“敛”。

《兵车行》舞段中,一队士兵踏着沉重的步伐,从昏暗的灯光中缓缓走出。他们压低重心,脚步机械地顿踏,再配合节奏强烈的鼓点,营造出压抑凄楚的战乱氛围。顿时,“车辚辚,马萧萧”的战争图景,就随着这股沉闷的力量扑面而来。令人动容的是,一位老妇颤巍巍地捧水给士兵,士兵饮罢,跪地叩首,以最深的敬意谢过这位母亲,随即转身,决然地奔赴战场。白发飘零,老妇孤影伫立。这一幕看似很平静,却因“沉”而愈显其“郁”,战争的残酷与人性的温暖也在此刻交织相融。

《丽人行》看似轻快,实则同样透着“沉郁”。华丽的宫娥身着宽袍大袖,舞姿雍容,但她们的脚却被裹束着,只有双手徒劳地舞动,尽显凄切无奈。当贵妃与宫娥们脱下宽大衣袍,露出“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的曼妙身姿时,观众感受到的不是单纯的审美愉悦,而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社会批判。一边是奢华无度的宫廷歌舞,一边是水深火热的民间疾苦,两相对照,大唐由盛转衰的根源便不言而明。而这,也正是“沉郁”的深层含义,不止于悲,更在于悲中之思、郁中之愤。

如果说“沉郁”是整部舞剧的底色,那“顿挫”就是撑起它的筋骨。在舞剧《杜甫》中,“顿挫”体现在突然的停顿与节奏的转折,以及动作的一波三折上。舞者可能正缓缓展开一个动作,却戛然而止,一个情绪刚要往下走,猛地就拐了个弯。这种欲言又止的表达,让舞蹈不再是单薄的美的呈现,而是有了呼吸的层次和情感的浓淡。

这种顿挫感在《挽弓》舞段中尤为突出。舞台上被分割成两个世界:下层是灰暗的色调,士兵被召出征,列队行进的姿态沉重而压抑;上层则是绚烂的色彩,富人们的宴会奢靡浮华。上下两个空间形成鲜明对比,舞蹈节奏在沉重与轻快之间来回切换,形成强烈的戏剧张力。女演员像木偶般僵硬地左右摇摆,机械重复的动作,把盛唐气象的崩塌演绎得入木三分。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兵车行》中那个“车轮”。一架抽象的巨大车轮滚动上台,沉重的车轮推过舞台,一步一顿,艰难前行。杜甫疯狂地奔跑在车轮之前,用尽全身力气,试图与这滚滚前行的队伍作抵抗。他拼死阻拦,却如螳臂当车、蚍蜉撼树。权贵拂袖而去,随手一推,杜甫踉跄倒地。随后,背景墙上亮起“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时代的车轮无情碾过,墨痕在铁轨下碎成片,理想者的梦,随着黯然熄灭的光一同幻灭。这一场景中,舞蹈在奋起与跌倒之间形成顿挫,在抗争与无力之间构筑张力,在渺小与宏大之间支撑起一个时代的重量,将文弱书生独木难撑的悲怆感推向了极致。

舞剧《杜甫》最具创意之处,就是让“两个杜甫”同时出现在舞台上:一个是意气风发,正值年少;一个是暮年沉郁,内心波涛万千。这个跨越时空的设计,把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变成了一场哲学对话。两个杜甫时而交谈,时而同行,时而重叠,在求仕的渴望与对官场的失望之间相互凝视,不断追问。这种复调叙事,打破了传统历史题材舞剧的线性结构,不再是按部就班地讲述诗人的一生,而是以诗歌意象和心理时空为核心,构建出一个层次丰富的舞台世界。

创作者从杜甫的诗歌中提炼出“求仕行”“丽人行”“兵车行”“安史之乱”“登高”等关键意象,将其转化为鲜活的舞蹈场景,以诗破题,以笔为墨。正如创作者所言,他们希望“让千年前的诗人从故纸堆中走出来,走进当代人的心里”。

看完演出,余韵久久不散。那些沉郁顿挫的舞步,诗画交融的意象,还有关于理想与现实、个体与时代的叩问,都留在了我心中。杜甫的诗句跨越千年依然动人,而这部歌剧,我相信也将长存在观众的记忆中。这是舞者用身体对杜甫的形象诠释,用舞台筑起的精神广厦,让台下的我们,在历史的尘埃与理想的光焰之间,找到了诗歌的来处。

□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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