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7日晚10点，达城西外某加油站灯火通明，汽车红色尾灯连成一片。车主徐先生穿着摇粒绒睡衣，从车窗探出头往前看，想数数前面还有几辆车。

“媳妇说明天涨价，本来都准备睡了，又被她赶出来加油。”徐先生苦笑一下。他打开加油小程序，把历史订单翻给记者看——那是一条陡峭的曲线。

他的车油箱容积65升，加95号汽油。1月7日，他也是在这个加油站加油，订单信息记录：7.27元/升，加了64.65升，优惠后支付了437.1元。1月30日，7.35元/升。2月17日，7.52元/升。2月25日，7.67元/升。3月23日，8.26元/升。4月7日，9.25元/升。

三个月时间，每升贵了近两块钱。“年初加满一箱要400多块，现在超过600元了。”徐先生算了一下，他每天开车上下班20公里，市区百公里油耗10升左右，现在每月的油钱比年初要多花将近200块。“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关键是，谁知道还会不会涨？”

“能不开就不开了”

4月7日24点，国内成品油价格迎来年内第六次上调，也是今年连续第六次上涨。

4月8日，记者在达城一家加油站看到，95号汽油价格涨至9.61元一升，92号汽油来到8.99元一升。不少市民开始重新算账，细到每公里多少钱。

家住南城的张女士在西外上班，过去一年，她几乎天天开车通勤。“单程十多公里，堵车的时候更费油。现在算下来，一天油钱将近30块，不跑长途的情况下，一个月要六七百。”这次涨价后，她把车停进了小区地下车库。“先歇一阵，等油价降降再说。”

4月8日一早，她改坐公交车上班。因为要转车，单程多花约半个小时，还差点迟到。“但一天交通费只要几块钱。时间换钱嘛，也当支持环保了。”她笑了笑，又说，“其实就是心疼钱。”

张女士还说，如果油价继续涨，她打算买一辆电动自行车。

达城一家电动自行车商家告诉记者，三月以来，店里电动自行车、电动摩托车的销量比上个月涨了近三成。“好多都是家里有车的，买来短途代步或通勤。”

商家说得直白：“汽油越贵，我们生意越好。”事实就是这样，油价一路上涨，很多人的日子就跟着变了。

油门上的“饭碗”

油价涨了，私家车主可以不开，但网约车司机不行，他们的饭碗就在油门上。

在达州跑了一年网约车的李师傅，他的车加92号汽油，百公里油耗8升左右，一天跑200多公里。按今年初的油价，每天油费大概120元。现在涨到近9元一升，每天油费约160元。一个月下来，油钱多出一千多元。

一千多元是什么概念？对李师傅来说，是孩子一个月的托管费，是老家父母一个月的药钱，是他每天多跑两三个小时才能挣回来的缺口。

“平台抽成没变，以前一天下来能剩两百来块钱，现在能剩一百五就不错了。”李师傅说，他认识的同行里，有几个兼职的直接不干了：“油钱一涨，跑一天还不够车磨损的。”

李师傅说，现在接单他会下意识地挑选：“太远的、太堵的，算下来不划算就不接单。”

这在以前根本不可能——对网约车司机来说，空跑就是亏钱，但现在，拉着客人跑也有可能亏。

“想换一辆电动车，但换车的成本也太高了。”他摇了摇头，没再往下说。

客运货运“硬扛”

客运和货运，就像城市的血管，油价涨了，血就稠了，流得就慢了。

达州某客运企业的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柴油价格从年初每升6块多涨到现在的8块多，公司上百辆班线客车，每辆车一个月油费多花上千块。

“压力确实大，但目前没考虑涨票价。”该负责人表示，现在的利润已经大打折扣：“先扛着吧，不想把成本转嫁给消费者。”

货运更敏感。在环城路一个物流园，记者见到正准备发车的货车司机老周。他跑达州到重庆专线，来回500多公里，百公里油耗30升以上。按现在的柴油价格，一趟油费比年初多花将近300块。

“一个月跑十几趟，光油钱就多出三四千。运费又没涨，全是自己扛。”老周今年四十多岁，开了十五年货车。他说这次涨价不是最狠的，但涨得最急。“以前涨涨跌跌还能喘口气，这回是连着涨，跟爬楼梯似的。”

达州某农产品批发市场一位商户告诉记者，近一个月，外地运来的蔬菜、水果，批发价已经涨了一点，但不明显：“运费涨了嘛，司机要加钱才肯跑，我们只能跟着往上调一点。”

能省一点，是一点

夜深了，加油站排队还在继续。终于轮到徐先生了，他踩着拖鞋跨出车门，盯着油表上的数字。工作人员熟练地插枪、扣扳机，数字跳得很快。加满，补了35升，325元。他用手机付了款，按灭屏幕，发动车子走了。

没人知道油价还会不会涨，达城的车主们要为一箱油多掏多少钱。没人知道那些深夜排队的身影，下一次出现在加油站门口，是几天后，还是几周后。

但人们已经在悄悄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有人改坐公交，有人骑上了电动车，有人深夜里出来排队加油为了省几十块钱。这些细碎的、不起眼的改变，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地发生着。它来自每一个普通人对日子的算计，来自每一个方向盘后面的犹豫。

□文/图 记者 任枺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