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放轻再放轻

在林间，在田埂

映山红举着火焰的英气

豌豆花低垂着眉眼

大山把魂魄分给映山红

她就把整面山坡喊醒

阿婆把希望寄予豌豆

她就把田园点亮

刺花的香沁人心脾

细碎的白，藏在叶间

像故乡欲言又止的叮咛

而油桐花清灵如水

一朵一朵睁开星眸

散落在山梁，在转弯的小径

镜头一次次俯身

对焦，屏息，定格

却框不住这漫山的呼吸

脚步一次次流连

转身又回头

欲牵住每一寸泥土里

住着不肯离去的春天

◎食野菜

掐下山柴胡的嫩尖

扯一把鱼腥草的根叶

还有苦麻菜的肉身也捆绑回家

用一锅开水

焯掉他们的山野之气

原来记住春天也是需要

这般杀青的

水沸上来的时候

我仿佛听见山坡也轻轻叫了一声

捞起、过凉

刀锋切断的瞬间

苦味从断面渗出

像那些年母亲咽下去

没说出口的话

拌上盐、蒜末、一滴麻油，几滴香醋

白瓷盘里堆一座小青山

数次拌和搅动后

第一筷是柴胡的清爽

第二筷是鱼腥草的脆响

第三筷是苦麻菜的柔韧

它们不再倔强

却把整个春天的筋骨

留在了齿间

在喉咙里长出一小截

故乡的根

□郎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