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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子草里的旧时光 版次:08  作者:  2026年04月13日

昨天在菜市场看到一大姐卖新鲜的草药,一小把一小把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有车前草、蒲公英、夏枯草、瓜子草等。我站在那里看了许久,专门拍下瓜子草的照片,它的学名叫作瓜子金。

如今,乡下的不少地方杂草丛生,多年前很好找的瓜子草,在我老家却很难再见到它的身影。因为它的叶和花都很小,极易被杂草淹没甚至侵蚀。我问大姐在哪里采到这么多,她笑说肯定是在杂草堆里扒拉出来的。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故乡田埂上、坡地边的野草,从来不是无关紧要的存在。它们是穷日子里的救命药,是父亲的药箱,是我们兄妹撒野时的玩伴,其中最常被提起、也最常去采挖的,便是这种我们唤作“瓜子草”的瓜子金。

那时候,家里穷,大人孩子有个头疼脑热、咳嗽咽痛,根本没钱去卫生院抓药。只学过一个月中医的父亲,便凭着那点底子和口口相传的土方,成为家里的“赤脚医生”。每当有人不舒服,父亲便会喊上我们:“去坡上扯点草药回来。”于是,我们便挎着竹篮,蹦蹦跳跳地往村里的山岗、田埂、土坎而去。

瓜子草很好认。矮矮的一丛,贴地而生,卵形的小叶子像极了饱满的瓜子,边缘光滑,叶面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摸起来软乎乎的。春末夏初,细碎的紫白色小花便从叶腋间冒出来,星星点点缀在绿叶间,不张扬,却自有风骨。最特别的是它的根,细细长长的须根,带着泥土的腥气,黄澄澄的,扯起来要费点劲,却总能完整地把整株草连根拔起——父亲说,瓜子金全草入药,根才是精华。

我们蹲在田埂上,一边扯瓜子草,一边听父亲讲它的用处。“这草是个宝,咳嗽,采一把煮水喝,化痰止咳最管用;喉咙痛,嚼点鲜叶子,含一会儿就舒服了;要是摔了碰了,肿起个包,把它捣烂敷上,散瘀消肿快得很。”父亲的话,我们记在心里,也亲眼见过它的灵验。有一次,我得了重感冒,咳得整夜睡不着,母亲采了一大把瓜子金,加点冰糖煮水,浓浓的一碗,喝上两三天,咳嗽便渐渐好转。头痛,用它和夏枯草、车前草熬水喝,效果也不错。那清苦中带着一丝回甘的味道,是我童年里记忆最深刻的药香。

采回来的瓜子草,父亲会仔细地把泥土抖干净,摊在屋檐下的竹篾上晾晒。阳光把叶片晒得发脆,紫花褪成淡色,根须变得干硬,却依旧带着草木的香气。晒干后的瓜子草,被捆成一小束一小束,挂在厨房的房梁上,随用随取。除了瓜子草,夏枯草、车前草、蒲公英……这些山野间的馈赠,被父亲分类收好,成为我们家最珍贵的“药库”。

后来,日子渐渐好转,再也不用靠扯草药治病,那些田埂上的野草,也渐渐淡出我们的生活。可每次在菜市场、药铺里看到这熟悉的瓜子草,我总会想起童年的时光:想起父亲带着我们在坡上扯瓜子草的身影,想起母亲煮草药时袅袅的热气,想起那清苦却安心的味道,想起那些在山野间奔跑、与草木为伴的日子。

瓜子金,这株被我们唤作“瓜子草”的小草,从来都不只是一味草药。它是穷日子里的希望,是父亲的爱与担当,是刻在我骨子里的故乡记忆。它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我们一家人的健康,也教会我们:最珍贵的东西,往往就藏在最平凡的山野之间,藏在那些被时光沉淀的旧时光里。

如今,再看这瓜子草,叶片依旧翠绿,小花依旧清丽。它还是当年那长在田埂上的野草,而我,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挎着竹篮扯草的孩童。可那份对草木的敬畏,对故乡的眷恋,却像瓜子草的根须一样,深深地扎在我的心里,从未改变。

□文/图 陈玉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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