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生前，我发表了一篇回忆往事的文章，让父亲欣赏，因为父亲是一个热爱文字的人，也特别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

父亲将我的文章看了两遍，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评价个子丑寅卯。

第二天，我给父亲送棉袄的时候，他让我坐下，说我的文章他又看了两遍，文笔没问题，就是“调子”低了一点，读后让人心情沉重。他还告诫我，以后选材多朝前看，过去的事情尽量少写。

回顾近两年的写作，多数文章与往事相关。留恋儿时的童趣，回味青春的浪漫，反顾过去的生活，整日在“故纸堆”里游戏，自然流露出怀旧伤感的情绪。父亲是过来人，他既懂得积极生活的意义，也懂得如何让生活更加完美的道理。

过去，父亲在家里说话做事都是三思而行，无论生活多么困难，我们都没有听到父亲说过一句牢骚话。三年困难时期，父亲节衣缩食，宁愿自己挨冻受饿，也要保证我们的基本生活。在父亲的羽翼下，我们虽然没有什么大的作为，但是一辈子走得平稳、顺利。堂堂正正做人，干干净净做事。父亲的言传身教，潜移默化着我们。

“天气凉了，要加衣服！”“出门在外，路上小心！”“不抽烟，少喝酒！”“晚上要关好门窗！”……这些看似极其简单的告诫，父亲在世一天，他就觉得是自己的责任，提醒家里的每一个人，要做好每一件事，哪怕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生活琐事。

反躬自省，我们又为父亲做了什么？父亲关心我们的时候，我们反倒认为他的“告诫”是啰嗦。回想起来，父亲一生很少出错，并不是他明哲保身，而是他为人处世很细心。我们家里因此从来没有发生一起失火，或者偷盗之类的事故；父亲活到了90岁，平平安安地活了一辈子。

这让我联想起《大宅门》里的白景琦，晚年还拄着拐棍，天天夜里房前屋后地巡视，嘴里喊着“小心火触”的警示语言，这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是小事不小，因为祸起萧墙啊！

父亲的爱，说不上伟大，没有惊天动地的豪言壮语，没有夸夸其谈的说教理论，而是润泽心灵的涓涓细流，绵长而深远，清澈而明净……

□何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