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冬
近段时间,因被指硕士毕业论文及多篇学术论文涉嫌抄袭,西北大学文学院副教授贾浅浅再度引发公众关注。早在五年前,她就因《朗朗》《雪天》等“屎尿屁”诗歌被群嘲,和“薛蟠体”“宗昌体”一样,“浅浅体”自此沦为笑谈。那些“屎尿屁”诗歌是否真正出自贾浅浅之手,目前尚且存疑;抛却恶搞和调侃,贾浅浅的文学造诣到底如何,也是见仁见智,没有定论。
然而,在众多不确定中,有一点似乎是形成共识的:贾浅浅的文学之路、学术之路始终在父亲贾平凹光环的笼罩之下,她目前所得的名与利,很大程度上是“藉父之名”。试想,如果不是贾平凹的人脉和声望,贾浅浅那些饱受争议的诗歌,怎会得到中国作协副主席李敬泽以及知名诗人臧棣、欧阳江河等的力捧。再者,贾浅浅的硕士毕业论文、重要期刊论文等,研究的无不是父亲的书法、绘画、小说,在此不妨套用牛顿的一句话——如果说我的论文比别人的更好发表,那是因为研究的是我的名人父亲。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狗熊儿混蛋”……在许多国人的意识里,由宗法制衍生的“血统论”根深蒂固,至今未能彻底走出其桎梏。鲁迅之子周海婴在回忆工作和成长经历时,多次提到因“不能写文章”而遭受外界质疑。“血统论”支配下的公众预设是这样的:作为鲁迅的儿子,周海婴理应继承文学天赋,并能写出如父亲般深刻的文章;而现实落差却是这样的:周海婴在文学方面愚钝,“背诵古文很困难,念了很多遍,还是一团糨糊”。由此可见,对子女而言,父母的万贯家财可以继承,名望地位可以传承,唯独才华禀赋不能“代际复制”。
“孩子长大,倘无才能,可寻点小事情过活,万不可去做空头文学家或美术家。”这是鲁迅在遗嘱中给周海婴的告诫。我们无从得知,这是鲁迅对儿子综合评判后的具体裁定,还是指点性的宽泛要求。但无论是何种因由,都彰显出“大先生”一贯的人间清醒。由“血统论”所滋生出的子承父业、克裘绍箕之类的大众心理期待,极易对“文二代”和他们的名父母形成巨大的舆论裹挟,使其在人生规划上不能听凭自己的内心、不能依据子女现实的禀赋做出理性的抉择。试想,如果鲁迅在遗嘱中,以遗命的形式强制要求周海婴从事文学创作,那对毫无文学天赋的周海婴而言,将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
然而,古往今来,秉持大智慧、保持大清醒的人,毕竟是少数。从五年前诗歌作品遭吐槽、被恶搞,到如今毕业论文涉嫌抄袭被调查,贾氏父女可谓是灰头土脸、狼狈至极。其实,父辈的光环对“文二代”何尝不是一把双刃剑,它既能帮你快速铺平道路,让你轻易达到别人奋斗多年都达不到的高度,也能一下将你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置于“人肉搜索”的放大镜之下,搞得你晕头转向又无处遁形。更可怕的是,这光环会吞噬你自身的努力,影响你人生的信用:你付出十分,别人会认为九分靠父荫;你取得实绩,别人会质疑你是“资源咖”。总之,你稍有差池,那就是“德不配位”。
铭记父亲教诲,不做空头文学家的周海婴最终投身所擅长的无线电领域,并小有建树。当然,和他那位伟大的父亲相比,周海婴只能算是个“普通人”。然而,走出父辈光环(某种意义上也是“阴影”)的笼罩,撕掉“文二代”的标签,做一个不需伪装矫饰,活出自我本真的凡人,不也挺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