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光全/开江县职业中学高2024级机械3班
在家里地下室最深处,我找到一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瘪掉的轮胎,链条结满暗红的痂,唯有车把上缠绕的塑料蔷薇,还固执地绽着褪色的粉,在尘埃里摇曳出不合时宜的温柔。
我握着车梁两侧,踮起脚把它往外挪。刚到一楼,正在啃苹果的弟弟倒退半步,“这是哪里冒出来的老古董?”我拍打着裤腿上的灰,车把上的塑料蔷薇突然掉落一朵,滚到他脚边。弟弟盯着那朵假花,眼睛瞪得溜圆。“这车岁数比我都大吧!”他弯腰戳了戳车铃铛,发出沉闷的铃声,“我在地下室找到的,要知道哪里来的,问爸去。”
傍晚,父亲骑着电动车回来了。车灯扫过墙角的自行车时,他猛地刹住车,钥匙还挂在电门上就冲了过来。“谁把它翻出来了?”他的声音带着我从未听过的颤抖,布满茧子的手掌抚过车梁,像触碰易碎的瓷器。我注意到他抬车时的姿势——后背绷成弓形,生怕车把磕到楼梯扶手,那模样与平日扔废旧物品的干脆利落判若两人。
第二天正午,阳光从阁楼的气窗斜斜切进来。我拿着作业本找父亲签字,他坐在藤椅上,正用细铁丝缠绕自行车断裂的辐条,鼻尖几乎挨着零件,机油在指缝间凝成深色的纹路。一旁地板上,原本瘫软的轮胎鼓胀如新,塑料蔷薇也被重新绑回车把,在风里轻轻摇晃。
“爸,吃饭了。”我话音未落,他利落地转动车轮,链条发出久违的清脆响动。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与自行车的轮廓叠在一起,恍若时光深处某个熟悉的剪影。
饭桌上,蒸腾的热气中,奉行“食不言寝不语”的父亲破例说起了自行车的故事,随着他的话语,我仿佛看见了八十年代那个夜晚,月光落在二八大杠上,他载着扎红头巾的母亲一路穿过晒谷场,“叮铃铃”的车铃声惊起稻田里的麻雀,留下一路欢笑声;暴雨夜,为了躲避村头的狗,车把上的蔷薇花被扯掉一半,庆幸的是,藏在衣袖里的半块桂花糕最终送到了母亲手中……这辆车,承载着父母无数难以忘怀的回忆。
我望着阳台上,那变得锃亮的自行车,又低头看看父亲那双被机油染黑的手掌。原来,有些岁月永远不会生锈,就像父亲掌心渗入纹路的机油,在某个瞬间,开出了永不凋零的花。
(指导教师:林佐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