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仰望天空,你会发现,天上的云很多时候都像鱼和鸟。而在我眼里,像鸟的时候固然不少,但像鱼的时候似乎更多。
像鱼的云经常出现在黄昏,尤其是雨后初晴的时候。天空纯净得如孩子的眼睛,那眼睛里,不时会游来一条或者几条鱼。这鱼身形巨大,眼睛鼓凸,身上的鳞片亮光闪闪,扁而大的鱼嘴似可吞吐万吨海水,长长的尾巴如截断一切阻碍、一切烦忧的剪刀。随着时间变化,从不同角度投射光焰的太阳,会给轻快游弋、不时变换姿态的它们抹上浅红、橙红、大红的色彩。这时,只要仰望天空,便很难将目光挪开。
我也经常看见像鸟的云,它们身形更大,身姿矫健,鸟喙如硕大无朋的利箭,翅膀似遮天蔽日的帐篷。大鸟喜欢在雨霁天朗的时候密集出现在天空,它们排成各种阵势,在空中飞出豪放、自信与骄傲。
痴望天空久了,渐渐地,就会感觉天上的大鸟其实就是大鱼变的。
我的这种感觉,庄子在两千多年前就以浪漫奇幻的语言表达出来了。他的《逍遥游》说得很明白:“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意思是:北方的海里有一条大鱼,它的名字叫鲲。鲲的巨大,不知道有几千里长;变化为鸟,名字叫鹏,鹏的脊背,不知道有几千里长;当它振动翅膀奋起直飞的时候,翅膀就好像挂在天边的云彩。
这样一个游鱼化飞鸟的场景,这样一种横绝长空、吞吐烟云的气势,这样一幅宏大又美丽的画面,存乎庄子的想象和文字中,也存乎我们头顶的天空,以及我们的观察、记忆与各种镜头中。
30年前,在大巴山区的一个小村庄,有两位少女,她们年龄相仿,相距很近,是同班同学。两人每天结伴上学放学,放假了一起去山坡上打猪草,去小河摸鱼,在院坝里奔跑嬉戏。两人时常望着天空游来游去的白云出神,一位女孩觉得空中的白云特别像鱼,是海里的鱼游到了天上。“人们不常说海天一色、海天相连吗?”她为自己的想法找到了依据。另一位女孩则认为天上的云像鸟,是在广阔天空展翅飞翔的大鸟。“老师不是常说‘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吗?海是鱼儿的美好家园,天是鸟儿的幸福乐园。”她认为自己的理由更充分。
多年以后,说云像鱼的女孩,当上了幼儿老师,常带着一群孩子仰望天空,让他们观察天上云彩的形态变化,细数天上的星星,还有雨后初晴时长空的万千气象;认为云像鸟的女孩,后来成了生物学博士,每天在实验室和基地奔忙,再忙,她每天都会望望头顶的天空。不管眼中的云彩是像鱼还是像鸟,她们都在各自喜欢、擅长的领域努力工作。同时,不忘看天空多样的云,看少年的梦幻与意气,看人生的变与不变。
多年后重逢,谈起儿时关于云像什么的趣事,二人感慨:做好自己感兴趣的事儿,过有意义的人生,既需要大胆想象,也需要严谨求证。如果回到30年前,她们还是会坚持自己的想法。天上的云像鱼还是像鸟,每个人的感觉不一样,正是因为有差异,天空才美丽多彩,世界才参差多态。
而觉得天上的云像鱼的我,成了一名业余写作者。写变幻多姿的云,温柔美丽的鱼,凌空翱翔的鸟,也写复杂多面的人,以及触动过、影响过、改变过世道人心的生命与事情……我努力让文字深情又轻盈,真实且感人。因为我的心空,有鱼的轻快穿梭,有鸟的恣意飞行。
人们常提到这类哲学问题:“你有多久没有仰望天空了?”“你有多久没有追逐云彩了?”“你有多久没有与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自己好好交流了?”
那些对天空、对云彩、对生命、对万事万物都充满好奇心和想象力的人,会把答案写在充满希望的脸上,写在曲折前行的路上,写在思维和想象到达的所有地方。
□张春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