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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红苕 版次:07  作者:  2026年11月19日

□喻钊文

周末回万源城里,路过步行街,看见一个烤红苕的铁桶前围了一大群小学生,我也禁不住诱惑,停下脚步,花五块钱挑了一个。刚出炉的烤红苕捧在手里热乎乎的,外皮焦黄,芳香扑鼻。咬上一口,心里却明白:这到底不是记忆里的那个味道!

我们这一代山里人家,小时候几乎都是吃红苕长大的。

红苕生命力强,不挑地,山边坡角随便栽下都能活,产量又高,食用方便,生的、熟的都能填肚皮,于是自然成了当时山里人最主要的口粮。山区住户分散,学校离得远,那时,我们上学基本上都是天亮出发、天黑回家,多数人的午饭就是书包里塞着的几个红苕。饿了,直接摸出来啃两口。生红苕味道淡淡的,吃多了胃里难受。很多大人头天晚上或是大清早,就把红苕埋进柴火灰里焖熟,趁热装进书包,交给娃娃带到学校。

到中午时,书包里的红苕早就凉透了,冷红苕噎喉咙,咽下去就要猛灌凉水。水和红苕在肚子里搅在一起,过不了多久,胃里就会一阵阵反酸,很难受。

比反酸更难堪的,是没有焖透、完全烤熟的红苕。

早上出门赶时间,从柴火灰里急急忙忙扒出来的红苕,常常半生半熟。这种红苕最大的特点是:吃进肚子特别容易胀气、放屁。那时候,教室里时不时就会传出动静,此起彼伏。

八九岁的娃娃,心里已经悄悄装了一点说不清的念想。我们班上有个女同学,她爸是大队党支部书记,家里条件好点,经常穿件小碎红花衣服,脸上时不时还抹点雪花膏,闻起来香香的。我那时成绩好,老师便安排她和我同桌,我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在我的眼里,她就像老师寝室里桌子上精心呵护的那株金边兰,美丽又高贵。

她时不时会带上几颗水果糖、一包饼干,送给我一些,放进嘴里一嚼,甜蜜蜜的。我也时常把半生不熟的烤红苕拿出来,用袖子擦擦,让她咬两口,我再拿回来津津有味地啃着。

一天,“嘣”的一声,一记响亮的声响从她座位上传出来。

那一刻,我心里那层轻飘飘、像山间薄雾一样朦朦胧胧的好感,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来,这么漂亮的姑娘,也会放响屁!

这些年,日子慢慢宽裕起来。当地农村人家饭桌上的主食渐渐换成了大米。红苕从坡里收回来后,大多是用来喂猪。

如今,街边烤红苕摊子随处可见,看起来生意都还不错。小学生买,是图新鲜;大人掏钱买,是追寻一份儿时的记忆。我慢慢啃着这块烤红苕,香甜确实有,可柴火灰裹出来的那股烟火气没了,书包里揣一路慢慢变冷的滋味也没了,更不会突然冒出一个响屁,一下子击碎一个山里少年幼稚又好笑的心事。

红苕还是那个红苕,可那段傻乎乎、懵懂可笑的年少时光,一去不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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