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
傍晚时分,我和朋友走进河南辉县宝泉附近的一家民宿。乘坐电梯直达2楼,房间里的设施让我们惊喜:巨大的落地窗外,黛青的太行山成了背景墙;木制台阶的榻榻米宽大自在,装在墙上带童锁的矿泉水不限量供应;小巧的盥洗台冷热水开关灵活,水流畅快;卫生间甚至还安装了智能马桶!没想到在农家民宿竟能得到这般享受,我和朋友都禁不住欢呼起来。
我俩正在兴奋地说笑着,听到有敲门声。我走到虚掩的门口瞧,一位三十多岁的孕妇走进来,说:“你们洗了衣服,可以晾在天楼上,但记得12点钟以前一定要去收。我们这里风很大。”
哦!是女房东。方才我要求前台多提供几个衣架,她刚才让大女儿送来了。这会儿,又亲自跑上楼,引我去看旁边的洗衣房,还教我用老式洗衣机先预洗一遍,用甩干机甩干后再深度清洗,说这样洗衣,更快、更干净。窗台上放着洗衣粉,可自取。
这个村庄叫作圪针庄村,正处在太行山脚下的风口处,所以风很大,且有一定的规律性:每天晚上12点过了刮风,直至第二天早晨9点半风停。风大时,甚至能把屋后小院的房顶都吹翻。有一次,旅客忘了收衣服,第二天去收时,衣服被风吹得到处都是,有的吹出去了很远。
女房东的热情、质朴感染了我。看到她已身怀六甲,我很是关心。下个月,她将娩下第4胎。1991年出生的她,已生有2女1男。丈夫比她大1岁。2024年,夫妻俩筹资300万元,改造装修自家的老房子,办起了民宿。我夸她家民宿的设施很现代化,她说民宿的室内设计、设施置办都是自己从网上学的,装修的事就全部由老公负责。去年民宿正式开业,生意不错,现有25间房,年收入约30万元。
女房东走后,我和朋友把近几天旅行的衣物清洗完毕,拉开走道旁边的卷帘门,外面就是宽大的晒台。晾衣区牵有几根晾衣绳,我俩的衣服不一会就全晾满。除了用衣架挂,剩下的就用绳子上的小夹子固定。
想起老板娘的叮嘱,晚上11点多钟,我去晒台收衣服。果然,已经开始起风,刚才衣袖和裙摆都垂直向地面,现在一律向一边飞斜。
第二天早上,我们到民宿外的农家餐馆吃早饭。这是一家三十年的老店,祖孙三代都做餐饮。做早餐的是民宿老板的叔叔。老板的母亲已经七十多岁,正在水池边洗碗。我问早餐师傅:“您的父亲呢?”“我父亲在厂里。”“什么厂?”我想,一个70多岁的老人还在经营厂子,那多忙碌。“养鸡场。”早餐师傅说:“养出来的鸡供应餐馆食用。”我明白了,一个家庭围绕太行山旅游而运转,全家都安装在太行山旅游的服务产业链上了。太行山脚下的圪针庄村民委员会,共有包含圪针庄在内的王庄、荒庄、富庄4个自然村,省道230穿村而过。“靠山吃山”,原先村民主要靠种地为生。近几年,太行山的旅游火了,村民大多办起了民宿。村中楼房林立,公路刚重修过,过往车辆来来往往,一派繁荣兴盛的景象。
临出发前,我特意又去晒台看了看。那时是上午8点多钟,风刮得呼呼作响,让我想起了《西游记》里的黄风怪,周边树木浑身披挂着树叶,抖擞精神躬身抗争。“圪针”在当地方言里是“荆棘、刺灌木”之意。我推测之,是先人们披荆斩棘、筚路蓝缕建立了村庄。
太行山下,风起风停,仿佛有一根指挥棒,每天准点上演大风的戏码。这里的风,凌厉,肆虐,大有一统天下之势。但生活还是要继续。人们把吹翻了的铁皮屋顶重新盖上,把吹到四面八方的东西寻回来,找来小树苗重新在地头栽上……
像风穿过针眼,风,千百年来都在摇撼大地。小小的村庄,稳稳地站立在那里,依偎着太行山,迎接着南来北往的客人。
